易安说:“佛不在殿里,在人间。你看见那个老太太了吗?”
他指向角落里一个正在磕头的老太太,头发全白了,背佝偻着,磕头时很吃力,却一遍又一遍。
周文杰点头。
“她在为生病的孙子祈福。”
易安轻声说:“这种不求自己、只为他人的愿力,就是佛性。你看她每磕一个头,身上就有一点点光。”
“很微弱,但真实存在。这些光汇聚起来,就是这座寺庙能清净邪祟的原因。”
他伸手,从虚空中摘下一颗光珠。
放在满脸好奇的周文杰面前:“这就是原力了。”
他在向周文杰科普超凡知识。
他们在寺里转了一圈。
易安走得很慢,每到一处都要停下来,闭上眼睛感受。
周文杰跟在他身后,学着他的样子也闭眼。
可他什么都感受不到,只有香火味,念经声,还有游客的脚步声。
“感受不到很正常。”
易安睁开眼:“这需要练习。就像学琴,一开始听不出音准,练久了,一个音不准你浑身难受。”
他没学过琴,但是听白素贞常说。
下意识就活用到了周文杰面前装了一下。
走到万福阁前,易安停住了。
这是雍和宫最高的建筑,里面供着弥勒佛巨像,有十八米高。
阁前有棵老银杏,叶子已经开始黄了,地上落了一层。
易安蹲下身,捡起一片银杏叶。
叶子是完美的扇形,边缘已经开始干枯卷曲。
他盯着叶子看了很久,久到周文杰以为他发现了什么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片叶子……”易安把叶子举到阳光下:“你看叶脉。”
周文杰凑过去看。
银杏叶的叶脉是从叶柄呈放射状散开的,清晰分明。
可这片叶子的叶脉……
有几道是断的,不是自然断裂,是那种很细微的、像是被什么腐蚀过的痕迹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怨气侵蚀。”
易安脸色严肃起来:“虽然很淡,但确实是。银杏树素有‘活化石’之称,生命力极强,能净化污秽。连它的叶子都被侵蚀了,说明最近有很强的负面能量在这里出现过。”
他起身,绕着银杏树走了一圈,又抬头看树冠。
树叶在风里沙沙响,听起来和别的树没什么两样。但易安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易先生,发现问题了吗?”
“树没事。”
易安说:“叶子是被飘过来的怨气沾上的,不是直接从树身上汲取的。这说明……”
他环顾四周:“怨气的源头不在雍和宫内,在附近。但强到能飘进来沾染银杏叶,这怨气的浓度不低。”
周文杰也紧张起来:“会是守墓人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
易安把叶子收进随身带的小布袋里:“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京都这么大,千百年下来,埋在地下的怨气不知有多少。但守墓人如果在附近活动,这些怨气会被他吸引、利用。”
他们又在寺里转了一会儿,没再发现异常。
出寺门时已经下午四点多,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易安在门口的香烛店买了把线香,不是雍和宫里面卖的那种粗香,是细细的、味道很淡的檀香。
“买这个做什么?”周文杰问。
“晚上去你说的那个刘奶奶家看看。”易安说:“线香能安神,比什么药都好使。”
回后海的公交上,周文杰累得直打哈欠。
易安倒是精神,一直看着窗外。
快到站时,他忽然说:“文杰,你觉得守墓人为什么要选京都?”
周文杰想了想:“因为京都历史悠久,老物件多?”
“这是一方面。”
易安说:“另一方面,京都是皇城,千百年来权力的中心。权力更迭,朝代兴替,这里面有多少不甘、多少怨恨、多少未了的执念?这些能量沉淀在地下,就像煤矿,守墓人是来挖矿的。”
“那……能挖完吗?”
“挖不完。”
易安摇头:“只要有人,就会有执念。但我们可以让他挖得不那么顺利。”
“他挖一个,我们填一个。他布一个局,我们破一个局。时间久了,他总会累的。”
“可是他不累呢?”
“那我们就更不累。”易安笑了:“我们这边人多,可以轮班。他只有一个人。”
这话说得轻松,周文杰却听出了背后的沉重。
守墓人如果真的只有一个人倒好办了,怕就怕他背后还有什么,或者他发展了别的什么人。
回到安全屋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院里亮着灯,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。
厨房里传来剁馅的声音,白素贞在准备包饺子了。
推门进去,香气扑鼻。
不是肉香,是面香。
白素贞正在揉面,面团在她手里被揉得光滑柔韧,啪嗒啪嗒摔在案板上,声音清脆。
“回来啦?”
小青从楼上探出头:“正好,下来帮忙包饺子。我擀皮,你们包。”
易安洗了手,周文杰也洗了。
三人围着小方桌坐下,小青已经开始擀皮了。
小小一块剂子,擀面杖三下两下就擀成圆圆的面皮,中间厚边缘薄,飞到她手边的笸箩里。
白素贞端来馅料:
韭菜肉馅,绿油油的韭菜和粉嫩的肉糜拌在一起,加了姜末和香油,闻着就开胃。
“刘奶奶家怎么样?”白素贞一边包饺子一边问。
“还没去,晚上去。”
易安拿起一张皮,舀一勺馅放上,手指灵巧地一捏,一个元宝形的饺子就出来了:“不过雍和宫那边发现了点东西。”
他把银杏叶的事说了。
白素贞听完,手上动作没停,眉头却微微蹙起:“银杏叶都能被侵蚀……这怨气得有多重?”
“重,但不凝实。”
易安包饺子的速度很快,一个接一个,整整齐齐排在盖帘上:“像是散逸出来的,不是有意识释放的。我猜可能是守墓人在处理什么老物件时,不小心泄露了一点。”
小青擀皮的手顿了顿:“他不会在雍和宫附近搞什么吧?那种地方都敢碰?”
“他不敢直接碰寺庙。”
易安说:“但寺庙周边就不好说了。雍和宫外面那条街,有不少卖古董文玩的店,还有些算命看相的摊子。鱼龙混杂,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”
周文杰包饺子包得慢,好不容易捏好一个,放在盖帘上歪歪扭扭的,跟易安包的摆在一起,对比惨烈。
白素贞看见了,笑着教他:“馅别放太多,不然包不住。捏的时候从中间往两边捏,力度要匀。”
他试着照做,果然好多了。
四个人包饺子,很快盖帘上就摆满了。
白素贞去烧水,小青把包好的饺子端过去。
水开下锅,白胖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,像一群游泳的小鸭子。
“易安。”白素贞往锅里点冷水:“晚上去刘奶奶家,我跟你一起去吧。”
“不用,你留着看家。”
易安说:“我和文杰去就行。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小孩做噩梦,给道安神符,再说几句宽心话就好。”
饺子煮好了,捞出来装盘。
蘸料是蒜泥醋和辣椒油,白素贞还调了个麻酱碟。
四个人围桌坐下,热腾腾的饺子冒着白气。
周文杰夹了一个吹吹,咬开。
韭菜的鲜和肉的香在嘴里炸开,烫得他直呵气,又舍不得吐。
这是家的味道,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就是最普通的韭菜猪肉馅饺子,可就是让人吃得停不下来。
“好吃。”他含糊地说。
“那就多吃点。”白素贞给他夹了几个:“包得多,管够。”
正吃着,院门被敲响了。
不是那种急切的敲法,是轻轻的、有节奏的三下。
易安放下筷子:“来了。”
周文杰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太,六十多岁的样子,头发花白,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,手里拎着个布袋子。
正是隔壁院的刘奶奶。
“小周啊。”刘奶奶有些局促:“听说你们这儿住了位大师,我……我想来问问。”
“刘奶奶快进来。”周文杰侧身让开:“正好我们在吃饭,您吃了没?没吃一起吃点饺子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吃过了。”
刘奶奶进门,看见易安,眼睛一亮:“这位就是……”
易安起身:“不敢称大师,姓易,您叫我小易就行。刘奶奶坐,喝杯茶。”
白素贞已经去沏茶了。
小青给刘奶奶搬了把椅子,周文杰继续招呼她吃饺子。
刘奶奶推辞不过,夹了一个小口吃着,眼圈却慢慢红了。
“别急,慢慢说。”
易安开口,带着安抚人心的奇妙韵味。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