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安合上册子,久久无言。
原来李璟什么都知道。
他知道南唐必亡,知道儿子登基便是亡国之始,但他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李煜。
留还是逃?承担命运还是追寻自由?
历史上,李煜选择了留下。
他接过那枚沉重的玉玺,在亡国之路上走完了自己悲剧的一生。
但此刻,易安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——
如果李煜看到了这封信呢?
如果他知道父亲早已为他铺好了退路呢?
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?
易安将册子原样包好,放回暗格,盖好砖块。
他走到书架后,果然看到一幅《庐山谣》画卷。
掀起画卷,后面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。
他没有按下去。
这是李煜的选择,不是他的。
他不能,也不应该替李煜做决定。
但易安决定做一件事。
他要把这封信,送到李煜手中。
不是现在,而是在合适的时机。
在李煜最迷茫、最痛苦的时候,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。
哪怕历史最终不会改变,至少让那个人知道,父亲从未强迫他,父亲理解他,父亲爱他。
这或许,就是他能给李煜的最大慰藉。
离开澄心堂时,天已大亮。
阳光穿过梧桐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易安走在回廊上,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争吵声。
是几个宦官和宫女,围着一个年轻女子,语气不善。
“周姑娘,不是咱们为难您,是郑王殿下吩咐了,陛下病重期间,任何人不得随意入宫。”
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周娥皇。
她脸色苍白,手中提着一个食盒,咬着嘴唇:“我只是想给陛下送些羹汤……”
“郑王殿下说了,尤其是您。”宦官语气刻薄,“谁不知道您心向着哪位主子?如今郑王监国,您还是识相些,回去吧。”
周娥皇眼中含泪,却倔强地站着不动。
易安走过去:“怎么回事?”
宦官见是他,连忙躬身:“易先生,郑王殿下有令,闲杂人等不得打扰陛下静养。周姑娘非要进去,咱们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易安看了周娥皇一眼,她眼中的焦急和担忧不似作伪。
李璟病重,李煜又不在身边,她一个弱女子,能想到的也只有送一碗羹汤了。
“陛下病情如何?”易安问。
“御医说……不大好。”
宦官压低声音,“已经三日未进米水了,全靠参汤吊着。郑王殿下日夜守在床边,谁都不让见。”
易安心下一沉。
历史上李璟确实病逝于这一年,但具体时间记载模糊。
若真如宦官所说,恐怕就是这几日了。
而李弘冀封锁消息,不让任何人接近,这举动意味深长。
“周姑娘,”易安转向周娥皇,“你先回去。陛下那边,我会想办法。”
周娥皇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,将食盒递过来:“这里面是燕窝羹,陛下以前爱喝的。麻烦易先生了。”
易安接过食盒,点点头。
待周娥皇离开后,易安对宦官说:“我要见郑王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就说我有要事禀报,关于边境军情。”
宦官犹豫片刻,还是去了。
不多时回来,引易安前往崇文殿。
李弘冀果然在那里。他站在殿外台阶上。
一身戎装,腰佩长剑,脸色阴沉,眼神锐利如鹰。
看见易安,他冷哼一声:“易先生有何军情要报?”
易安走近,压低声音:“不是军情,是想问问殿下,陛下病情究竟如何?为何封锁消息,连周姑娘送羹汤都不让?”
李弘冀眼中闪过一丝杀气:“易安,你虽是父皇亲封的供奉,但也要知道分寸。宫内之事,轮不到你过问。”
“若是陛下想见周姑娘呢?”易安平静地问。
“父皇昏迷不醒,如何想见?”
李弘冀冷笑,“易安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。你和六弟交好,想趁父皇病重,为他铺路?告诉你,做梦!”
易安看着眼前这位刚愎自用的皇子,忽然明白了李璟的无奈。
李弘冀有才干,有魄力,但太过独断,不懂怀柔。
他监国几日,就已经得罪了不少朝臣。
若真让他继位,南唐或许能多撑几年,但内斗必然加剧,最终还是会走向灭亡。
“殿下,”易安缓缓道,“我只是想提醒您一句,堵不如疏。您越封锁消息,外界猜测越多。若有人趁机散布谣言,说您软禁陛下,意图篡位……”
李弘冀脸色一变:“谁敢!”
“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。”易安直视他的眼睛,“殿下是聪明人,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两人对视良久,李弘冀最终移开目光,语气稍缓:“父皇确实病重,御医说……就在这三五日了。我不想让外人打扰他最后时光,有错吗?”
“无错。”易安说,“但周姑娘不是外人,她是陛下看着长大的晚辈,一片孝心,何不成全?”
李弘冀沉默片刻,挥挥手:“让她明日来吧。只准她一人,不准带其他人。”
“多谢殿下。”
易安转身离开,心中却无半分轻松。
李璟大限将至,而李煜还在洪州。
若李璟驾崩时李煜不在身边,按照礼制,监国的李弘冀很可能顺势登基。
哪怕李璟有遗诏传位李煜,也未必能顺利执行。
历史上,李弘冀确实在李煜回京前突然病逝,死因成谜。
但现在,有了守墓人的介入,历史会不会发生变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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