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易安藏在黑袍下的手微微收紧,但声音依旧平稳:“主人有令,此行需谨慎,故改了习惯。”
高个子没有立刻回应,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似乎正审视着“老吴”。
月光洒在院子里,纸扎的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,像无数挣扎的鬼魅。
矮个子打破沉默:“大哥,老吴说得对,主人行事向来谨慎。况且前几日主人不是传讯说,炼制将成,需加快进度吗?”
高个子这才缓缓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木牌:“这是进出结界的令牌,主人刚炼制的,能暂时屏蔽感知。你拿着,明晚行动时用。”
易安接过木牌,入手冰凉。
木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与青铜令牌上的阵图同出一源,但更为复杂。
“主人还有什么吩咐?”高个子问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
易安模仿着傀儡记忆中那种机械的语调,“主人说,新帝身边那女子,也需留意。她身上有护身符,若是妨碍取玉,可一并除去。”
矮个子轻笑道:“一个凡间女子罢了,能有何妨碍?”
“主人既如此说,自有道理。”
高个子沉声道,“按吩咐行事便是。”
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,约定了明晚的暗号和汇合地点。
子时三刻,高个子和矮个子离开纸马铺,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。
易安没有立刻离开,他在院中又等了半个时辰。
确认无人返回后,才撤去阵法,迅速离开。
回到宫中住处时,已是寅时。
易安没有休息,而是取出那两块令牌,在灯下仔细研究。
黑色木牌上的符文,是一种罕见的“匿踪阵”。这种阵法能短暂屏蔽施术者气息和存在感。
但代价是使用后会留下独特的气息标记,如同黑夜中的萤火,虽隐却可寻。
“守墓人果然谨慎。”易安喃喃道。
他将木牌收好,开始准备明晚的计划。
引虎离山,将计就计。
翌日清晨,易安前往澄心堂。
李煜已经开始接触政务,正在批阅奏折。
周娥皇陪在一旁,为他研墨添茶。
见易安进来,她微微颔首,眼中有一丝担忧。
“易先生。”李煜放下笔,“昨夜可还顺利?”
“顺利,也不顺利。”
易安坐下,将昨夜之事简要说了一遍,“他们计划明晚动手,以城东混乱引我离开,趁机入宫取玉。”
李煜皱眉:“城东混乱?他们要做什么?”
“不知,但必非小事。”易安说,“所以我需要你配合,将计就计。”
“如何配合?”
“明晚子时,我会假装被引去城东。届时,他们会潜入澄心堂取玉。”易安从怀中取出两块玉佩。
一块是李煜原本佩戴的双龙戏珠佩的仿品,一块是他连夜炼制的“伪定魂玉”。
“这块仿品,你明日戴在显眼处。”
易安将仿品递给李煜,“真玉我另有安排。至于这块伪玉,我会放在澄心堂的暗格中,与陛下那封信放在一起。”
周娥皇轻声问:“易先生,这伪玉有何特别?”
“我在其中注入了一缕我的灵力,以及一道追踪符。”
易安说,“一旦他们取走伪玉,无论带到何处,我都能感知。同时,这伪玉还藏有一道‘反噬咒’,若他们试图炼化,咒法会反噬施术者,轻则重伤,重则魂飞魄散。”
李煜接过仿品玉佩,手指摩挲着玉面:“易安兄,你……有把握吗?”
“五成。”
易安实话实说,“守墓人行事诡秘,修为深浅未知。但这是目前最好的机会,若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,或许能一劳永逸。”
周娥皇忽然道:“易先生,我可否也做些什么?”
易安看向她。
这个温婉的女子眼中,有一种罕见的坚决。
“周姑娘只需陪在重光身边,护身符切记不要离身。”
易安说,“另外,明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不要离开澄心堂。我已在此布下三重结界,只要你们不出去,外人便进不来。”
周娥皇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
易安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,递给李煜,“此物名为‘同心玉’,一分为二。明晚你若遇到危险,捏碎它,无论我在何处,都能感知并立刻返回。”
李煜接过玉片,触手温润:“易安兄,多谢。”
“不必言谢。”易安起身,“我再去布置一番,你们……保重。”
离开澄心堂时,易安回头看了一眼。
窗内,李煜与周娥皇相视而坐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,像一幅静谧的画卷。
这样的宁静,还能维持多久?
易安在宫中转了一圈,确认各处结界完好后,又去见了李弘冀。
郑王如今暂居东宫,协助处理朝政。
见易安来访,他屏退左右:“易先生有事?”
“确有一事相求。”
易安将明晚可能发生的混乱简要说了一遍,隐去了守墓人的部分,只说有贼人欲图谋不轨,“请殿下明日增派城防,尤其是城东一带。若有异动,立刻封锁街道,但莫要打草惊蛇。”
李弘冀眼神锐利:“贼人目标是皇宫?”
“是。”易安点头,“但我会处理。殿下只需稳住城防,莫让混乱蔓延即可。”
“易先生有把握?”
“七成。”
李弘冀沉默片刻:“好,我信你。明日我会亲自坐镇城防司,若有需要,随时可调兵。”
“多谢殿下。”
离开东宫,易安又去了太医院,以“陛下托梦需安神香”为由,要了几味药材。
这些药材看似普通,但若以特定比例混合焚烧,会产生一种无色无味的烟雾,能干扰修士的感知。
一切准备就绪,已是黄昏。
易安回到住处,盘膝打坐,将状态调整至最佳。
夜色渐深,金陵城华灯初上。
秦淮河畔依旧歌舞升平,无人知晓,一场暗涌正在酝酿。
子时将至。
易安换上黑袍,戴上兜帽,将气息收敛到极致。
他来到纸马铺,高个子和矮个子已在那里等候。
“老吴,时辰快到了。”高个子说。
易安点头,取出黑色木牌:“结界令牌已到手。主人那边准备得如何?”
矮个子笑道:“大哥放心,城东的‘烟火’已经备好,保管让那位易先生忙得焦头烂额。”
话音刚落,城东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!
紧接着,火光冲天而起,映红了半边夜空。
哭喊声、奔跑声、金铁交击声混杂在一起,远远传来。
“开始了。”
高个子沉声道,“老吴,你去澄心堂附近盯着,看那易安是否离开。我们在此等候信号。”
易安应了一声,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没有去澄心堂,而是绕了个弯,来到皇宫东北角的一处高楼上。
从这里,可以俯瞰大半个皇宫,也能看到城东的火光。
火光中,易安能看到人影幢幢,似乎真的发生了混乱。
但他知道,那不过是李弘冀安排的“戏”。
伪装成贼人制造混乱,实则暗中控制局面,防止真的伤及百姓。
“李弘冀办事倒是利落。”易安心想。
他等了约一刻钟,果然看到一道身影从皇宫中掠出,朝着城东疾驰而去。
那身影穿着他的衣服,身形也与他相似。
但细看之下,动作略显僵硬。
那是易安用符纸扎的“替身”,注入了少许灵力,足以以假乱真一段时间。
“鱼已上钩。”易安低声自语。
他转身,朝着澄心堂方向潜去。
澄心堂外,夜色深沉。
高个子和矮个子果然来了,他们躲在阴影中,观察着周围的结界。
“结界还在,但波动减弱了。”
矮个子小声说,“看来那易安确实被引走了。”
高个子取出黑色木牌,注入灵力。
木牌上的符文亮起微光,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。
波纹触及结界时,结界表面泛起涟漪,缓缓打开一个缺口。
“进!”高个子低喝。
两人如狸猫般窜入缺口,直奔澄心堂正殿。
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,光线昏暗。
李煜伏在书案上,似乎睡着了。
周娥皇坐在一旁,手中拿着一卷书,但眼神不时瞟向窗外,显然心神不宁。
“新帝睡着了,正好。”矮个子轻笑道。
高个子却皱眉:“小心些,那女子身上的护身符有古怪。”
两人悄悄靠近书案,高个子伸手去摘李煜腰间的玉佩。
正是易安给的仿品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玉佩的瞬间,李煜忽然睁开了眼睛!
“等你们多时了。”
李煜的声音平静,眼中却毫无睡意。
高个子脸色一变,抽身后退:“中计了!”
与此同时,周娥皇猛地捏碎手中的一枚玉符。
玉符碎裂的瞬间,澄心堂内光芒大放,三重结界同时启动,将整个宫殿封锁得严严实实!
“走!”高个子当机立断,一掌拍向窗户。
然而掌力触及窗棂,却被结界反弹回来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易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黑袍身影缓步走入殿中,兜帽掀开,露出易安的面容。
矮个子惊呼:“你……你不是去城东了吗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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