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安合上笔记本,久久无言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原来如此。
太平道时期的他,不仅拒绝了时序会的拉拢,还在临终前布下后手,将九节杖藏匿,将关于时序会的秘密记录在竹简中,藏在蜀州洞天。
而四千年更早的“他”,则用玉片留下了线索。
所有这些,都是为了传递给后世的“自己”。
“阻时序千年……”
易安喃喃重复着这句话。
如果从龙山文化时期算起,到太平道的东汉末年,正好是两千年左右。而从东汉末年到现世,又是一千八百年。
加起来,接近四千年。
四千年的轮回,四千年的对抗。
“我到底……是谁?”易安看着自己的手掌,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枚玉片留下的灼热印记。
他不是张角,不是法海,也不是四千年前那个持九节杖阻止祭祀的“他”。
但他又是他们。
是他们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印记,是他们未竟之志的延续。
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,已经是子时了。
易安吹灭油灯,躺到床上,却没有睡意。
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片段:蜀州洞天的茅屋、竹简、镇岳剑;金陵澄心堂的李煜玉佩;宁市的青铜剑、古道楼阁图;还有那些历史上未解的大灾变……
所有这些,像散落的拼图,等待着他去拼凑完整的画面。
而时序会,就是隐藏在画面背后的那只手。
“不能等特事局了。”易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,“我必须主动去找陈老,尽快鉴定这些玉片。还有,要去一趟金山寺,见法明大师。慧剑量业尺的修复需要他的帮助,而且……他可能知道更多关于时序会的事。”
毕竟,法海那一世,他也曾镇压过白蛇,守护过一方安宁。如果时序会真的在制造混乱,那么法海很可能也和他们交过手。
只是那段记忆,易安还没有完全恢复。
第二天一早,易安就联系了陈青院士。
电话那头,陈老的声音有些疲惫,但听到易安有重要发现,立刻精神起来:“龙山文化的玉片?还有古符文?易老师,您什么时候方便?我马上安排鉴定!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易安说,“另外,陈老,这次鉴定需要绝对保密。除了您和少数信得过的专家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陈老沉默了几秒,郑重道:“我明白。特事局那边打过招呼了,说您涉及的都是最高机密。这样,我今天就联系社科院考古所的刘老、古文字研究所的王老,他们都是国宝级的人物,而且嘴很严。地点就定在我家的地下室,那里安保严密,不会有外人打扰。”
“好,我今天就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易安简单洗漱,换了身衣服。
小青已经准备好了早餐,小米粥和包子。
“这么早就要走?”她问。
“嗯,去陈老家。”易安坐下喝粥,“玉片的事情不能拖。另外,我可能要去一趟金山寺。”
“去金山寺做什么?”
“找法明大师。”易安说,“慧剑需要修复,而且我想问问,金山寺的典籍里有没有关于时序会的记载。法海那一世,我可能也和他们打过交道。”
白素贞端着一碟咸菜过来,听到“法海”两个字,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需要我陪你吗?”她轻声问。
易安摇头:“不用。你和小青守着店,留意有没有可疑的人。时序会如果真在监视我们,我离开后他们可能会有所行动。”
“那你小心。”白素贞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吃过早饭,易安背上一个简单的布包,里面装着玉片和笔记本的复印件,出了门。
清晨的宁市刚刚苏醒,街道上行人还不多。早点摊冒着热气,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,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。
但易安知道,这份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。
他打了辆车,报出陈老家的地址。
车子穿过市区,驶向城西的大学区。陈老住在社科院的家属院里,一栋老式的三层小楼,带个小院子。
易安到的时候,陈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“易老师,这边请。”陈老引着他进了院子,直接走向地下室入口。
地下室的门是厚重的防盗门,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。陈老输入密码,按下指纹,门“咔哒”一声打开。
里面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,布置得像一个小型研究室。靠墙是一排书架,摆满了古籍和文献;中间是一张大工作台,上面有各种放大镜、显微镜、光谱仪等设备;角落里还有一台高性能电脑。
工作台边已经坐着两位老人,都戴着老花镜,正在看资料。
“介绍一下。”陈老说,“这位是社科院考古所的刘振华刘老,专攻新石器时代考古。这位是古文字研究所的王文渊王老,国内古文字学的泰斗。”
两位老人抬起头,看向易安。
刘老大约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,但眼神锐利;王老年纪更大一些,估计有八十了,背有些驼,但精神很好。
“这位就是易安易老师。”陈老说,“特事局的特别顾问,也是……嗯,一位对历史有独特见解的学者。”
他没有详细介绍易安的身份,但两位老人似乎都心领神会,没有多问。
“易老师,东西带来了吗?”刘老直入主题。
易安从布包里取出那个小布包,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,打开。
三枚残破的玉片呈现在灯光下。
玉片呈青白色,边缘有烧灼的痕迹,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。玉质温润,即使在灯光下也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刘老戴上白手套,拿起放大镜,仔细端详第一枚玉片。
“龙山文化……没错,看玉质和工艺,确实是龙山文化晚期的东西。”他喃喃道,“但奇怪,龙山文化的玉器多是礼器,比如琮、璧、圭,刻纹也以兽面纹、云雷纹为主。这种符文……我从没见过。”
王老接过玉片,用高倍显微镜观察刻痕。
“刻工很精细,是用硬度很高的工具刻上去的,可能是金刚石或刚玉。”他一边看一边说,“符文结构非常复杂,不是单纯的装饰纹样,而是一种……文字?不,比文字更抽象,更像是某种象征符号系统。”
“能解读吗?”易安问。
王老摇摇头:“需要时间。这种符号系统完全独立于已知的任何古文字体系,包括甲骨文、金文、甚至更早的贾湖刻符。它可能是一种已经失传的、专门用于宗教或巫术的秘文。”
他放下玉片,看向易安:“易老师,这些玉片是从哪里来的?”
“蜀州的一处古遗迹。”易安没有细说,“和东汉末年的一些遗物放在一起。”
“东汉?”刘老皱眉,“龙山文化和东汉相差两千多年,怎么会放在一起?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是有人特意收集的。”王老接话,“而且这个人知道这些玉片的价值。”
易安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所以想请二位帮忙鉴定,这些玉片上的符文到底是什么意思,它们可能记录了什么信息。”
两位老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。
对于他们这样的学者来说,发现一种全新的古文字系统,比发现一座古墓更令人激动。
“我们需要时间。”刘老说,“可能要几天,甚至几周。这种级别的破译工作,急不得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易安说,“只要能破译,时间不是问题。”
陈老这时开口:“易老师,您说这些玉片和东汉的遗物放在一起,那东汉的遗物是什么?有没有文字记录?”
易安想了想,决定透露一部分信息:“是一卷竹简,用隶书写成,内容是太平道的一些记载。但竹简里提到了这些玉片,说它们是‘先贤遗物’,具有‘沟通天地、镇封时空’的力量。”
“镇封时空?”王老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难道这些符文和时空有关?”
“有可能。”易安说,“所以我才急着找二位。如果这些玉片真的记录了某种时空秘法,那对现在的我们来说,可能至关重要。”
工作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三位老学者都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。
“易老师。”陈老郑重地说,“这件事我们会全力以赴。但在破译完成之前,请务必保密。如果真如你所说,这些玉片涉及时空秘法,那一旦泄露出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易安点头,“除了我们四个,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。”
鉴定工作正式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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