鉴定工作正式开始。
刘老用高精度扫描仪将玉片的三维图像录入电脑,王老则开始绘制符文结构图。陈老则从书架上取出几本厚重的古籍,对照着玉片的纹路查找可能的关联。
易安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三位老人忙碌。
灯光下,玉片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,在显微镜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动感。那不是简单的刻痕,而像是某种能量流动留下的印记。
“易老师,您过来看。”王老忽然招手。
易安走过去,王老指着显微镜下的图像:“您看这里,这个符文的结构,和商周时期的甲骨文‘时’字有某种相似性,但更古老、更复杂。”
易安俯身看去。显微镜下,一个形似日晷的符号清晰可见,周围环绕着螺旋状的纹路,像是时间的流转。
“还有这里。”刘老指着另一枚玉片,“这个符号像是一座山,但山顶有缺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。龙山文化时期,山往往代表‘稳固’‘永恒’,但这个缺口……”
“像是‘永恒’被打破了。”陈老接话道。
易安心中一动。山代表永恒,缺口代表打破永恒——这会不会象征着“打破时间”?
“我需要查阅更多资料。”王老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本泛黄的线装书,“这是《古籀汇编》,收录了从甲骨文到小篆的各种变体。如果这些符文真的和‘时间’有关,或许能在更早的文字中找到线索。”
陈老则打开了电脑,登录了一个内部数据库:“社科院有个‘古文字数字化比对系统’,我把这些符文扫描进去,看看有没有相似的结构。”
易安看着他们忙碌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些玉片,可能是四千年前的“自己”留下的信息。而四千年后,他站在这里,试图解读这些信息,对抗同一个敌人——时序会。
时间仿佛一个环,起点和终点重叠在一起。
“易老师。”陈老忽然抬起头,神色凝重,“系统比对出了一些东西。”
易安快步走到电脑前。
屏幕上显示着玉片符文的扫描图,旁边是系统自动匹配出的相似符号。大多数匹配度都不高,但有一个符号的匹配度达到了73%。
那是一个甲骨文符号,形状像是一个人跪在祭坛前,头顶有光芒洒下。
“这个符号在甲骨文中通常解释为‘祭’或‘祀’。”陈老说,“但你看它顶部的光芒部分,在玉片符文中被放大了,而且光芒的线条是扭曲的,像是……时间被扭曲了。”
“祭坛上的光芒,扭曲的时间……”易安喃喃自语,“以祭祀为媒介,扭曲时间?”
他想起了太平道笔记中的记载:“以万人为祭,欲开时序之门。”
也想起了蜀州的伪龙、金陵的七煞锁魂灯。
所有这些,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通过大规模的祭祀,获取足以扭曲时间的能量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刘老指着另一枚玉片上的符号,“这个像是一个门,但门框是断裂的。在龙山文化的陶器上,门的符号通常代表‘通道’‘入口’。断裂的门框……可能意味着‘不完整的通道’或者‘被打断的入口’。”
“时序之门。”易安脱口而出。
三位老人都看向他。
“什么门?”王老问。
易安深吸一口气,决定透露更多信息:“在我的调查中,有一个神秘组织,他们自称‘时序会’。他们的目标,可能就是打开一扇‘时序之门’,从而掌控时间。”
工作室内陷入沉默。
陈老缓缓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:“易老师,您说的这些……已经超出了考古学的范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易安点头,“但这就是现实。蜀州的事件、金陵的事件,还有历史上那些未解的大灾变,可能都和他们有关。”
刘老和王老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。
他们都是经历过风浪的老学者,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。但“掌控时间”这种概念,依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边界。
“如果真是这样,”王老缓缓开口,“那这些玉片的价值,就不仅仅是考古发现了。它们可能是……武器。或者,是防御武器。”
“防御武器?”易安问。
“对。”王老指着那个“门”的符号,“如果时序会的目标是打开‘时序之门’,那么这些玉片上记录的,可能就是关闭那扇门的方法。您看,门框是断裂的,这或许意味着,四千年前有人成功阻止了那扇门的开启。”
易安脑中灵光一闪。
是啊,他怎么没想到?
四千年前的“他”与时序会对抗,阻止了他们以万人为祭打开时序之门。战斗结束后,“他”将这段经历记录在玉片上,留给后世的自己。
这不是简单的历史记录,而是对抗时序会的“攻略”。
“我需要知道这些符文的具体含义。”易安说,“每一个符号,每一个结构,都可能至关重要。”
“我们会尽力的。”陈老郑重承诺,“但这需要时间。这种级别的破译,可能需要几个月,甚至几年。”
“我等不了那么久。”易安摇头,“时序会的活动越来越频繁,他们可能在近期就有大动作。我必须尽快找到应对的方法。”
三位老人沉默了。
他们理解易安的急切,但学术研究有其规律,急不得。
“或许……”刘老忽然开口,“我们可以换个思路。既然这些玉片和太平道的竹简放在一起,说明太平道的张角——或者说,您的某一世——已经解读过这些符文。他可能留下了线索。”
易安眼睛一亮。
对啊,太平道笔记中提到了玉片,说它们是“先贤遗物”,具有“沟通天地、镇封时空”的力量。张角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“竹简里有没有提到具体的解读方法?”陈老问。
易安回忆着竹简的内容。那卷竹简主要记录的是太平道的历史和教义,关于玉片的部分只有寥寥数语,没有详细的解读方法。
但……
“竹简里提到,这些玉片需要‘以心血温养,以神识感应’。”易安说,“可能不是用常规的文字学方法解读,而是需要用……修行者的方法。”
三位老人面面相觑。
这就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了。
“如果是这样,”王老说,“那我们就只能提供基础的结构分析,具体的含义,可能需要您自己来感应。”
易安点头:“这就够了。有结构分析作为基础,我的感应会更准确。”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三位老人全力投入工作。
刘老负责玉片的材质和年代分析,王老负责符文的结构绘制,陈老则在数据库中查找可能的关联符号。
易安也没闲着。他盘坐在工作室的角落,闭目凝神,尝试用太平真气感应玉片。
真气缓缓注入玉片,起初没有任何反应。但当他将神识沉入其中时,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波动。
那波动很古老,很遥远,像是从时间长河的源头传来。
易安集中精神,试图捕捉那股波动。
渐渐地,一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:
烽火连天,祭坛高筑。
黑袍人环绕祭坛,吟唱着古老的咒文。
祭坛中央,一个身影手持九节杖,与黑袍人对峙。
那是四千年前的“他”。
画面很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。易安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,听不到具体的声音。
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决绝的意志——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阻止时序之门的开启。
画面突然破碎。
易安睁开眼睛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怎么样?”陈老关切地问。
“看到了一些片段。”易安喘息着,“但很模糊。我需要更多时间,也需要……更深的联系。”
他想起了九节杖。
太平道的九节杖,是张角留下的法器。如果玉片是四千年前的“他”留下的,那么九节杖或许能作为桥梁,建立更深的联系。
但九节杖在蜀州洞天一战中受损,现在还在温养恢复。
“或许可以去金山寺。”易安自言自语,“慧剑量业尺也是古物,而且和我有很深的因果联系。借助慧剑的力量,也许能更好地感应玉片。”
陈老看了看时间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“易老师,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?鉴定工作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。”
易安摇头:“时间不等人。陈老,刘老,王老,今天就到这里吧。感谢三位的帮助,这些分析资料对我很有用。”
他收起玉片和笔记本的复印件,向三位老人深深一躬。
“易老师客气了。”陈老连忙扶住他,“这是我们应该做的。这些玉片如果真如您所说,关系到时间安全,那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出一份力,也是荣幸。”
刘老和王老也点头表示同意。
离开陈老家,易安没有回古董店,而是直接去了宁市特事局分部。
李队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。
“易先生,您来了。”李队长起身相迎,“荣誉顾问的证书已经准备好了,还有一些福利待遇的文件需要您签字。”
易安接过证书,是一本深蓝色的硬皮本,上面烫着金色的“特事局荣誉顾问”字样。他随手翻看了一下,就放在了一边。
“李队长,我想调阅宁市近年来所有涉及古物、执念事件的档案。”
李队长一愣:“所有?”
“所有。”易安点头,“尤其是那些有异常能量残留、或者涉及时间扭曲的案例。”
李队长沉吟片刻:“调阅档案需要总局的授权。不过……您现在是荣誉顾问,有部分权限。我可以给您开放B级以下的档案库,A级和S级的需要特殊申请。”
“B级就够了。”易安说,“先从最近三年的开始。”
李队长带他来到档案室,打开电脑,输入权限密码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检索界面。
“您可以按时间、地点、事件类型检索。”李队长说,“需要我帮您吗?”
“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易安坐在电脑前,开始快速浏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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