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策府。
密室中。
烛光摇曳,映照着墙上那幅南海详图。
帕丽娜手持细杆,点在林邑国北部山区:“据七日前抵京的南洋海商密报,林邑王范头黎自万寿典归国后,加征‘贺寿贡赋’,每户需纳粮三石、布一匹。占族旧部聚居的横山、日丽两地,已连发三起抗税暴动,皆被镇压,为首者三十六人枭首示众,其家眷没为奴。”
金真珠接着指向真腊东南沿海:“真腊国内,宾瞳龙人渔村被强征壮丁修筑吴哥外城,死者已逾百人。上月有逃奴三十余人遁入豆蔻山脉,真腊王皮逻阁遣兵五百追剿,反遭山中毒瘴折损近半,现双方于山中僵持。”
李易静听片刻,提笔在羊皮卷上写下八字纲领:“觅其怨深,择其悍勇,授其器,导其势,控其脉,观其变,待其时,收其利。”
“具体如何施行?”帕丽娜问。
“分三步。”李易放下笔,“第一步,令‘南海风闻司’先遣十二队暗桩,扮作逃荒流民、落魄商贩、云游药师,潜入这些动荡之地。任务有二:一是核实情报,遴选出真正有反抗决心、有一定号召力的头领;二是摸清其部族内部派系、仇怨、弱点,尤其要查明哪些头领嗜赌好色、贪婪短视,哪些又坚忍果敢、重信守诺。”
“第二步,”他指尖轻敲真腊沿海,“以‘顺风商号’为壳,在宾瞳龙人聚居的哥富岛设中转货栈。表面上经营珍珠、玳瑁、椰油,实则暗中囤积第一批援助物资:旧式皮甲两百套、横刀三百柄、弩五十具、箭五千支。另备粗制火药配方、简易陷阱图册。这些物资需拆分藏匿,非核心人员不得知晓全貌。”
“第三步最险,”李易目光移向林邑北部山区,“待暗桩确认目标后,由‘外遣侦缉队’中选拔死士,携小额金银、伤药及我军淘汰的旧匕首为信物,设法接触。初次接触,只表同情,赠药赠金,助其疗伤藏匿,建立信任。待其走投无路、急需外援时,再逐步透露‘海外友商’可助其一臂之力,但需允诺三事:一不掠商旅,二不伤唐民,三事成之后需允‘友商’优先通商之权。”
帕丽娜蹙眉:“若他们狮子大开口,或得了援助便翻脸不认人?”
李易冷笑:“所以援助须分批,如喂鹰,不可饱食。第一批只给足以自保、骚扰官军的物资。待其表现‘忠诚’,且有把柄落于我手——如签下血契、留下族中子弟为‘质’,再给第二批。且所供武器,皆做暗记,火药配方略改比例,使其威力减三成且易受潮。我要的是能搅乱其国、却无力坐大的‘耗子’,而非养出另一头猛虎。”
三人又议两个时辰,直至子夜。
当金真珠收起舆图时,李易望向窗外南方的星空,轻声道:“种子已撒下,且看哪片土地,最先长出我们想要的荆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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贞观三十六年,三月,林邑国横山地区。
雨季提前来临,闷热的空气裹着腐叶与泥土的气息,弥漫在山谷深处。
岩洞中,篝火微弱,映照着二十几张憔悴而绝望的面孔。
为首的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,名叫黎雄,原是占族小头人,因抗税杀了税吏,带着本寨青壮逃入深山已两月。
出发时五十七人,如今只剩这些,其余或死于追兵箭下,或病饿而亡,或悄声离去。
“雄哥,粮……只剩最后半袋木薯了。”一个少年舔着干裂的嘴唇,眼神涣散。
黎雄默然。
他左肩的箭伤未愈,已开始溃脓,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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