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昌那充满怨毒的狂笑声,死死压在义学门口数百名穷苦百姓的心头上。
眼看着赵栓子就要被这尖酸的辱骂声生生逼哭,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先生终于看不下去了。
他跨出门槛,将瘦小的赵栓子护在身后,朝周文昌拱了拱手。
“这位秀才,蒙童若有不是,老夫代他赔礼。您有话好说,犯不着跟个孩子计较。”
周文昌瞥了他一眼。
那先生约莫四十来岁,腰间系着条磨损的布带,也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衫——和他一样,是个没中举的老秀才,靠朝廷津贴在这义学里教书。
“哼,你也配教书育人?”
周文昌冷笑一声,绕过先生,转身面向众人,双臂张开,像是站在道德祭坛上的殉道者。
“诸位乡亲!不要被这群奸佞蒙蔽了!”
“什么工学?什么凭证?不过是朝廷强征劳役的骗局!”
“你们把孩子送进去,学的是贱业,做的是牛马,将来连个体面都没有!”
“朝廷的编制,是给你们这些泥腿子的吗?那是给读书人、给有功名的士子的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大圣朝的体面,都被你们这些泥腿子丢尽了!”
赵栓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可他咬着嘴唇,死死忍着没掉下来。然后他一步一步,走回原来的位置,重新站好。
赵老六冲过来,一把将儿子护在身后。他拳头攥得咯咯响,骨节发白,额角青筋暴起。
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。
可那半步硬生生收住了。
面对周文昌那身秀才的功名蓝衫,他终究没敢抡起拳头。
“读书老爷……您、您有话好好说,别吓着孩子……”
“吓着?”
周文昌冷笑一声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子。
“我这是救你们!你们这些蠢货,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!”
周文昌的骂声还没落尽,义学门口的喧闹就像被掐住了脖子。
官府不敢动。
百姓不敢往前。
刚才还热得发烫的义学门口,竟被周文昌那顶“秀才”的帽子,硬生生压出一片死寂。
可那死寂没能持续太久。
周文昌昂着下巴,如同斗胜的公鸡,目光扫过在场数百个穷苦百姓。
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,负责看护告示的吏部书吏急得满头大汗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衙役,压低声音:“去,把人驱散!再闹下去,这工学刚开张就臭了名声!”
那衙役刚要上前,却被另一个年长些的书吏一把拉住。
“你疯了?”
年长的书吏脸色发白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这些都是有功名的生员!碰坏了一个,明天御史台的折子就能把咱们淹死!你我有几个脑袋?”
衙役脚步一僵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
是啊。
大圣朝律例保护生员,非经学政褫夺,地方官都不敢轻易动他们。
这帮人虽穷,虽酸,可顶着秀才的帽子,那就是读书人,是士林的一员。
动了他们,就是与天下文人为敌。
周文昌见官府迟迟不敢动作,眼底闪过一丝狂喜。
他猜对了。
这些胥吏,最怕的就是御史台的笔杆子。
“诸位乡亲!”
周文昌一甩袖子,大步走到街心,登上一块矮石,朝着四周围观的百姓大声疾呼。
“朝廷如今被奸佞蒙蔽!”
“内阁那帮奸佞,打着实务的旗号,实则在败坏祖宗法度!”
“他们要把大圣朝变成匠人的作坊,把圣人学问踩在脚下!”
“什么工学?什么凭证?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的劳役!你们把孩子送进去,学的是贱业,做的是牛马,将来连个体面都没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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