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圣四年八月末。
这日清晨,梧桐苑的露珠还未散去,便有客登门。
来人四十上下,身着靛蓝直裰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。
他站在府门前,递上名刺时,语气不卑不亢:“烦请通禀,瑞王府长史李文昭,奉王爷之命,求见陆先生。”
陆渊正在后院凝练剑气,闻报后收了剑势,略作沉吟,便让人请到正厅奉茶。
李文昭落座后,开门见山:“王爷听闻沈千钧之事,知先生与那御史有旧,特命下官来问一声,先生可要保他?”
这话说得巧妙。不是“王爷要保他”,而是问陆渊“可要”。
陆渊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语气平淡:“如何保?”
“只需先生一句话。”李文昭微微一笑,“那沈千钧的案子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若无人过问,流放三千里是定局;若有人过问,留在上京做个闲官,也不是难事。王爷敬重先生,只要先生开口,这点小事,不过是一道手令的事。”
陆渊听完,没有立即回答,只是慢慢饮茶。
厅中安静了片刻,只有茶香袅袅浮动。
李文昭也不催促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能在瑞王府做到长史的位置,他自然懂得何时该说话,何时该闭嘴。
良久,陆渊放下茶盏,抬眼看向他:“替我谢过王爷美意。沈千钧的事,不必麻烦了。”
李文昭微微一怔,随即恢复如常: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该去哪就去哪,流放也好,充军也罢,皆是命数。”陆渊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李文昭沉默片刻,起身拱手:“既如此,下官回禀王爷便是。告辞。”
“不送。”
待那长史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,屏风后转出一袭红影。
红蝶莲步轻移,走到陆渊身侧,纤手搭上他的肩头,俯身在他耳边轻语:“先生当真不要瑞王这个人情?那沈千钧,先生不是挺看重的么?”
陆渊伸手将她拉到身前,手掌按在她的腰肢上,目光深邃:“瑞王的人情,可不是那么好欠的。今日他帮我保沈千钧,明日就该我帮他做事了。这买卖,不划算。”
红蝶眼波流转,在他腿上坐下,双臂环上他的脖颈,软语道:“可那沈千钧,就要流放三千里了。先生忍心?”
陆渊没有回答,只是抬眼看向窗外。
远处天际,几缕浮云正缓缓飘过。
“将星蒙尘,该受的磨砺,一点都不能少。”他淡淡道,“若连这点劫数都熬不过去,也不值得我等。”
红蝶似懂非懂,却也不再追问,只是将脸埋在他颈侧,温存片刻。
然而,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午后时分。
管家送来一份请柬:“家主,昭宁公主府送来的请帖,南郊射艺,需要备马车吗?”
“不用了,再看看。”陆渊丢下请柬,不打算赴昭宁公主的邀约。
未时的时候,又有人登门。
这次来的,是严恪行府上的亲随,送来一封密信。
陆渊拆开一看,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信上只有寥寥数语:
“昭宁公主昨日入宫,为沈千钧求情。陛下已准,留居上京,免于流放。”
陆渊盯着那几行字,脸色沉了下来。
红蝶见他神色不对,凑过来看了一眼,诧异道:“这不是好事么?沈千钧不用流放了,先生为何……”
“好事?”陆渊冷笑一声,“她一个公主,掺和这种事做什么?简直愚蠢!”
红蝶愣了愣,旋即明白了什么。
昭宁公主与沈千钧素无交集,为何突然为他求情?
唯一的可能,是她知道了陆渊与沈千钧的关系,想要借此示好。
可问题是,陆渊刚刚拒绝了瑞王的人情,转头就接了昭宁公主的恩惠。
这在旁人看来,无异于选择了站队。
陆渊在厅中踱了几步,忽然停下,转向门外喝道:“备车!”
红蝶赶忙跟上:“先生要去哪?”
“南郊!”陆渊头也不回,大步向外走去。
……
南郊猎场,位于上京以南二十里。
这里依山傍水,地势开阔,是大胤王室的专属猎场。
平日里守卫森严,寻常人不得入内。
但今日不同,昭宁公主在此举办射艺聚会,受邀者皆是上京权贵家的公子小姐,以及一些颇有名望的江湖中人。
陆渊的马车抵达时,已是申时。
猎场入口处,身着锦袍的禁军士卒列队而立,那些权贵家的公子小姐,需要查验请柬后方才放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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