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传来几声鸟鸣，应是黄鹂鸣叫，颇有雅趣。
昭宁公主那句带着醋意的娇嗔还在书房里回荡，陆渊的笑声惊走了窗外黄鹂。
随后，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。
红蝶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舞姬胡裙，银发如瀑垂落，发髻间缀着珠串，整个人如一朵盛放的芍药，娇艳欲滴。
她手里端着一盏茶步入书房，目光在昭宁公主身上转了一圈，又落在陆渊身上，掩嘴笑问：
“先生可要喝茶？”
昭宁公主原本依偎在陆渊肩头，见红蝶进来，非但没有起身，反而靠得更紧了些，一只手搭在陆渊手臂上，姿态亲昵而自然。
红蝶将茶盏放在书案上，退后一步，盈盈一礼：“见过公主殿下。”
她的礼数周全，语气恭敬，但那微微上挑的眼尾，却藏着几分挑衅。
昭宁公主打量她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仪，与红蝶的娇媚截然不同。
“你就是瑞王送给先生的那位舞姬？”昭宁公主的语气平淡，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正是奴家。”红蝶垂眸答道，姿态谦卑，却并不慌张。
昭宁公主缓缓起身，走到红蝶面前，绕着她转了一圈，目光从她的银发落到裙摆，又从裙摆移回她的脸上。
“倒是个美人胚子。”昭宁公主淡淡道，“怪不得先生肯收下。”
红蝶低着头，嘴角却微微勾起：“殿下谬赞。”
昭宁公主转过身，问道：“先生，昭宁有话想说，先生能允吗？”
陆渊看出她想做什么，神情淡然道：“这就想当此间女主人了？”
昭宁公主柔声撒娇道：“就当半日的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，根本不等陆渊答应，话锋一转，说道：“身为姬妾，不请示便进入书房。先生，杀了可好？”
红蝶心中一凛，连忙跪下请罪：“蝶姬知错。”
她此刻的身份是瑞王送过来的舞姬。
换而言之，她是瑞王的“眼线”。
现在的情形，在昭宁公主眼里，就是瑞王的“眼线”闯进书房，看到了不得了的秘密。
陆渊没有说话，表情淡定。
昭宁公主等了一会儿，没得到应允，猜到了其中缘由，于是换一副表情训诫道：“你既然入了先生的门，便该守些规矩。只要先生喜欢，你在床榻上怎么放浪形骸都行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，顿了顿，目光陡然锐利起来：“但在外人面前，须得端庄有礼。先生如今在上京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，你若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，大大的不妥。”
红蝶听完，神情微微一怔。
她没想到，这位公主殿下竟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这话听着像是训诫，细品之下，却分明是在承认她的身份，承认她有资格留在陆府。
红蝶福了福，答应道：“奴家谨记殿下教诲。”
昭宁公主对她的回答很满意，微微颔首，转身要走回陆渊身边。
没想到的是，红蝶忽然开口：“殿下方才说，在外人面前要端庄有礼。那公主殿下算是外人，还是……”
此言一出，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昭宁公主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，脸上露出一抹错愕。
随即那错愕便化作了薄怒。
她转过身，几步走回陆渊面前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，又有几分撒娇的意味：“先生，你府里的侍妾都这般牙尖嘴利吗？”
陆渊一直坐在椅中，看着两个女人交锋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心中却暗暗好笑。
红蝶曾经是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妖女，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，不知道要多少王侯公子被她耍得团团转。
昭宁公主虽是皇家贵女，论口舌之利，还真未必是她的对手。
不过，这场交锋也该到此为止了。
陆渊放下手中的书卷，抬眼看向红蝶，语气平淡：“退下吧。”
只有两个字，没有训斥，没有责备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红蝶心头一凛，不敢再闹，垂首应道：“是，先生。”
她转身向外走去，临出门时，回头看了昭宁公主一眼。
那一眼里，没有敌意，有的是七分好奇和三分羡慕。
门轻轻关上，书房里恢复了安静。
昭宁公主站在原地，鼓着腮帮子，脸上还带着几分余怒未消的表情，奇怪道：“先生，那可是瑞王送的舞姬，你就不管管吗？若是今日之事被她传出去怎么办？”
陆渊看着她这副模样，不禁觉得好笑：“殿下这是要管教我房里的人？”
昭宁公主昂起脖颈，露出尊贵之态，道：“没那功夫，我只是想提醒先生，莫要因为一个舞姬，坏了你我的大计。”
陆渊挥挥手说道：“她心里有数。”
昭宁公主哼了一声：“先生倒是护着她。”
陆渊伸手揽住她的腰，低声道：“殿下奔波一日，也累了，早些回府歇息吧。”
昭宁公主听这话像是赶人，顿时有点生气，但又不肯表现出来：“走就走，你当我想留下吗？”
她提着裙摆，噔噔噔的往外走。
陆渊伸手指指门口：“走错方向了。”
昭宁公主走到门口，回头说道：“我明日还来，让府上下人准备四蜜饯、四干果，还有瑞雪毛峰。”
“没这些东西。”陆渊挥手，不打算伺候公主。
昭宁公主眼睛一瞪，哼道：“行！我自己带过来。”
说完她便出了书房，往前院行去。
路过池塘的时候，她见到之前那个舞姬在池边喂鱼。
她停下脚步问道：“你故意在这等我的？”
红蝶回过身来，用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，娇笑道：“对啊，我来看看先生又得了哪家女子的倾心，没想到竟是天子门第。再这样下去，不知道先生要留多少情债。”
昭宁公主蹙了蹙眉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问了出来：“府中有多少姬妾？”
她之前就听过不少陆渊的传闻，今天过来就是想探听这事。
红蝶咯咯笑道：“原来公主殿下也在意这个。不过殿下倒是想多了，这府里就奴家一个。只是……”
昭宁公主蹙眉追问：“只是什么？”
红蝶面带嘲弄道：“先生在外面的红颜知己有多少，奴家就不知道了。”
昭宁公主听完，眼睛一瞪，提起裙摆噔噔噔的走了。
……
接下来的几天，昭宁公主每天到梧桐苑点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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