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的话语落在院中，如石子投入静水，激起千层涟漪。
就在这时，《命书》翻开新的一页，出现一行因果提示。
【天机弃徒，恩将仇报。】
孙曜玄猛地抬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清虚，眼中闪过一抹惊疑。
他身后两名天机城门人更是下意识按住剑柄，身形微凝，如临大敌。
清虚站在院中，须发如雪，衣袂飘飘，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。
可细看之下，他的眼神确实有些呆滞，瞳孔深处仿佛蒙着一层薄雾，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这世间万物。
“陆先生此言当真？”孙曜玄的声音压得很低，额角已有细密的汗珠渗出。
他不是不信，而是不敢信。
若清虚真的被炼成尸傀，那古曜衡的罪行便不只是叛出师门那么简单了。
而是欺师灭祖！
以长辈肉身炼傀，这是天机城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滔天恶行。
古曜衡站在清虚身后半步，面色不变，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随即便恢复如常。
他冷哼一声，语调森然：“陆渊，你倒是会信口雌黄。师叔乃天机城太上长老，修为深不可测，岂是你能妄加揣度的？”
他转向孙曜玄，目光凌厉：“孙长老，此人业力缠身，不知道做过多少伤天害理之事。身为天机城长老，你难道要相信他吗？师叔有令，你还不动手拿下他！”
孙曜玄站在原地，身形纹丝未动。
他的目光在清虚和古曜衡之间来回游移，心中天人交战。
陆渊也不催促，只是负手而立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清虚。
初生的神识如细丝般探出，一寸一寸地扫过清虚周身。
那具躯壳之中，经脉尚有真元流转，心脉却已寂然无声，宛如一潭死水。
更诡异的是，那流转的真元并非循着天机城功法运行，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牵引，沿着一条邪异的路径周而复始。
“孙长老。”陆渊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天机城以天机术数名扬天下，应当有辨人生死之法。你们这位清虚师叔，虽有真元流动，却没有了呼吸。只要查探一下鼻息就清楚了。”
孙曜玄眉头一凛，再次定睛看去，确实发现清虚师叔胸膛毫无起伏。
虽然绝顶高手呼吸绵长，起伏难以察觉，但也不可能一点起伏都感受不到。
他定睛观察后，脸色唰地白了。
因为他越看，越觉得眼前的清虚师叔不对劲。
更诡异的是，在他的望气术之下，清虚师叔周身的窍穴之中，隐隐有黑气流转，那分明就是死气。
“师叔……”孙曜玄的声音发颤，眼眶已然泛红。
清虚曾是他的授业恩师，指点过他天机术数，教导过他观星测运。
即便后来清虚闭关多年，鲜少露面，这份师徒情谊也从未淡去。
如今，恩师被人炼成了尸傀。
“古曜衡！”孙曜玄猛然转身，怒目圆睁，声如雷霆，“你竟敢欺师灭祖，将师叔炼成尸傀！”
古曜衡面色微变，却依旧强撑镇定：“孙长老，你莫要被此人蛊惑。师叔只是修炼了闭息功法，暂时封住了心脉，何来尸傀之说？”
“闭息功法？”孙曜玄冷笑一声，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，“天机城功法万千，我怎不知有哪一门闭息功法会让窍穴中生出尸气？”
古曜衡知道事情已经败露，不再多言，右手从袖中抽出一物，赫然是一只青铜铃铛。
那铃铛不过拳头大小，通体泛着暗沉的铜绿，铃身上刻满诡异的符文，隐隐有黑气缭绕。
“既然你们都知道了，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。”古曜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，“正好，多炼几具尸傀，也不枉我这一趟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左手捏一个诡异印诀，手腕一抖，铃铛发出“叮铃”一声脆响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仿佛一根钢针，直直刺入所有人的脑海。
孙曜玄闷哼一声，身形踉跄，只觉得脑中一阵剧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神魂。
他身后的两名天机城门人更是脸色惨白，其中一人直接跪倒在地，双手抱头，痛苦不堪。
清虚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，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，原本呆滞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，散发出一股凶戾之气。
“杀！”古曜衡厉喝一声。
清虚身形暴起，速度快得惊人，完全不像一个被炼成尸傀的老人。
他双掌齐出，掌风凌厉如刀，裹挟着一股浓烈的尸气，直直拍向孙曜玄三人。
孙曜玄强忍脑中剧痛，咬牙运功抵挡。
可清虚生前便是天机城太上长老，修为远在他之上，如今虽被炼成尸傀，失了神智，但一身真元仍在。
一掌拍出，掌风炸裂。
孙曜玄摔飞出去，他身后的两名门人更是直接被掌风扫飞，重重撞在院墙上，摔落在地，口吐鲜血，爬不起来。
清虚一掌震飞三人，身形不停，转身便朝陆渊扑来。
他的身法诡异至极，明明是直直扑来，身形却在空中不断变幻，仿佛一道飘忽不定的鬼影。
双掌之上，黑气凝聚成实质，化作两只巨大的鬼爪，朝陆渊当头罩下。
陆渊目光一凝，脚下步伐轻移，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三尺，堪堪避开那两只鬼爪的笼罩范围。
鬼爪落空，拍在青石地面上，爆出“嘭”的一声闷响。
坚硬的青石板应声碎裂，碎石四溅，留下两个深达半尺的掌印。
掌印边缘，青石被尸气腐蚀，泛着诡异的黑紫色，恐怖无比。
好强的掌力！
只交手一招，陆渊就知道眼前这具尸傀不好对付。
清虚生前修为极高，被炼成尸傀后，没有痛觉，而且不会受伤，出手时全力进攻，不需要留半点余力防守，因此比生前更难对付。
清虚一击不中，身形一转，再次扑来。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凌厉，掌风所过之处，所有物质都被腐蚀出淡淡的黑气。
陆渊施展轻功游斗，在方寸之间腾挪，每一次都堪堪避开清虚的掌风。
交手十几回合后，陆渊以剑气反击，斩了清虚几道剑气，但剑气斩在他的身躯上，不起任何作用。
清虚只顾进攻，躯体被剑气洞穿也毫不停止，逼得陆渊连连后退。
确认攻击对清虚不起作用后，陆渊不再急于反击，而是冷静观察。
观察古曜衡操控尸傀的手法。
古曜衡站在远处，手中摄魂铃不断摇晃，铃声忽急忽缓。
那铃声仿佛有灵性一般，每一响都精准地落在清虚攻击的节奏上，牵引着他的每一个动作。
又是十数招过去。
陆渊终于看穿了其中的门道。
每当摄魂铃响起，清虚浑浊的眼睛里便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芒。
那黑芒出现的瞬间，清虚的动作便会快上三分，力道也会重上几分。
而铃音的节奏，恰恰决定了清虚攻击的轨迹。
这摄魂铃，便是古曜衡与尸傀之间的桥梁。
不过，摄魂铃只是传递指令，真正的奥秘在古曜衡左手的诡异印诀上。
看清这一点的瞬间，陆渊眼中闪过一道精芒。
这时，铃声再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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