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宁公主伏在陆渊肩头哭了许久，像是一只受伤的幼鸟，终于找到了可以栖身的巢。
陆渊不好推开她，这时候出声安慰也是多余的。
最好的安慰就是让她静静哭一会儿。
陆渊轻拍她的后背，心思却放到了《命书》上。
今天新拓印了一个命格【十方洞明】，还没有时间研究效果。
现在也无事可做，陆渊便一手安抚昭宁公主，一手捏诀，闭上眼睛，尝试调动初生的神识。
神识展开的瞬间，立时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。
真元境能够修炼出的，只是神识的雏形，并不是完整神识。
因此，展开神识的时候，会有一种雾蒙蒙的感觉。
现在不一样了，在【十方洞明】的加持下，即便是神识雏形，也能够清晰的洞察天地。
在神识洞察下，书房的墙壁、院中的梧桐、池塘的锦鲤、前院打盹的家仆……一切的一切，都清晰地呈现在感知之中。
不止如此，神识的洞察距离也成倍提升。
陆渊想要测试【十方洞明】可以让神识洞察多远的距离，于是开始将神识延伸出去。
十丈、二十丈、三十丈……
神识如水银泻地，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。
朱雀坊的街巷、灯花街的店铺……一切都在感知之中。
忽然，神识洞察下，在梧桐苑西南方向，约莫三十丈外的一座小楼上，发现了一个人。
一名黑衣人藏身在隔壁院子的阁楼里，手中握着一只铜管，对准梧桐苑的方向。
那铜管造型精巧，前端镶嵌着一块打磨得极为通透的水晶，赫然是一支千里镜。
发现这个人，陆渊并不觉得奇怪。
自从来到上京开始，监视梧桐苑的人就没有少过。
无论是瑞王，还是傅进锡，都派了人盯着梧桐苑。
隔壁院子的主人不是瑞王派系，倒是和傅进锡有些关系。
这个人大概率是傅进锡的人。
古曜衡突然死了，傅进锡原本的计划被破坏，他肯定要派人调查古曜衡的死因。
那么有人监视梧桐苑就不足为奇了。
不过，光凭一支千里镜，想从梧桐苑里打探到消息，是不可能的。
……
不知不觉间，昭宁公主已经停止哭泣，但眼泪已经将陆渊肩头的外袍染湿了一大片。
她抬起头，眼眶有些红，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，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“先生……”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过之后的糯软，“昭宁失态了。”
陆渊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：“擦擦吧。”
昭宁公主接过帕子，却没有立即去擦眼泪，而是将帕子攥在手中，低头看着那方素白的绢帕上绣着一只红色的蝴蝶。
她顿时蹙眉把帕子扔回陆渊手里，哼道：“明天我让人送过来一箱帕子，以后不许用这块。”
陆渊对帕子这种东西从不在意，伺候更衣的侍女往衣襟里塞什么就用什么。
此时见她脸上的别扭表情，陆渊只觉好笑。
“你还笑？”
昭宁公主一脸气哼哼的表情，正准备从陆渊怀里站起来，眼角余光忽的扫到窗外有红影晃动。
她又立马搂住陆渊的脖颈，贴得更紧一些，把脸颊上泪痕都蹭到陆渊脸上了。
红蝶来到书房门前。
这次她没有推门，而是在门前恭敬询问：“先生，厨房已经准备好晚膳，先生要在哪儿用饭？”
不等陆渊回答，昭宁公主抢先吩咐道：“让人送到书房来，你就不用过来了，哪凉快哪待着去。”
“是。”红蝶也不行礼后退了下去。
昭宁公主摆了一回陆府女主人的派头，十分高兴。
陆渊看着她这模样，又摇头笑了起来。
“笑什么？”
“你在公主府没使唤过人吗？跑我这来作威作福。”陆渊调侃道。
“那不一样，公主府是我的人，我从小天天使唤。在这里使唤的是你的人。”昭宁公主对这种可以把手伸进陆渊府邸的感觉很满意，还跑到窗前去看红蝶离开的模样。
她看到红蝶吃瘪的样子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那笑容如冰雪初融，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，与她平日里那副矜贵端庄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……
片刻后，家仆送来晚膳，在书房的小桌上摆好。
陆渊平日用饭就很随意，有时候有事要忙，便会让人在书房里安排。
菜肴都摆上桌之后，昭宁公主数了一下菜式，蹙眉咕哝道：“怎么就六个菜？”
“我这又不是勋贵府邸，殿下吃不惯的，要不现在回去？应该还能赶得上公主府的晚膳。”陆渊起身走到桌旁，径直坐下准备开始用饭。
其实，陆渊对菜肴的要求很高，特别是厨子的手艺都是最好的。
只不过，陆渊养成了习惯，不愿意浪费食物。
所以一个人用饭时，不会做一桌子菜。
其实，六个菜不少了。
是公主府的规制过高。
“还想赶我走？”昭宁公主瞪着一双眸子，拿起筷子扫了一圈，挑了颜色最好看的糖醋里脊尝了一口。
尝过之后，她面露惊讶表情：“咦……味道还不错。”
随后，她把每一道菜都尝一遍：“这个也不错……诶！这个也不错。”
……
用过晚饭后，陆渊坐在茶几旁品茶，时不时瞟昭宁公主一眼，心想她什么时候才回去。
可昭宁公主一直没走，也安静的在一旁喝茶。
陆渊翻看古籍，她也不打扰，就那样静静坐着。
夜深了之后。
陆渊起身往寝阁走去，随口说道：“夜深了，殿下该回去了。回去的时候，让府中护卫跟在马车后面。”
昭宁公主听到这话蹙了蹙眉，很想生气，但听到话中又有关心之意，又生不起气。
就算她原本打算回去，但这话听着就像赶人，让她很不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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