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坐在雅间里，面前摆着茶点，却没有动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似乎在等什么人。
而这个人，陆渊认得。
准确的说，见过一次。
这个人四五十岁年纪，面容干瘦，颧骨高耸，一双眼睛深深凹陷，透着一股阴鸷之气。
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袍子，袍角绣着一些古怪的纹路，不是大胤样式，而是南疆服饰。
没有错，这人正是拜月教的巫狩长老。
一年多以前，血尊就是带着他麾下的拜月教徒杀进了药泉山庄。
药泉山庄一役结束后，巫狩长老便不知去向。
几个月前，二徒弟发现了这人偶尔出入瑞王府。
陆渊当时就猜到，巫狩长老就是负责替血尊和瑞王传递消息的人。
也就是说，巫狩长老身上，应该有瑞王谋反的证据。
陆渊是故意选今天来春风楼听评书的，目的就是盯着巫狩长老，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。
之所以这么安排，是想尝试解决上京的皇权争斗。
昭宁公主的【凤栖梧桐】命格已经点亮，一旦这个秘密被发现，她会有危险。
如果能在离开上京之前，把瑞王和傅进锡解决掉，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。
……
此时，巫狩长老正在和一名南疆来的商人见面，交谈时说的是南疆方言。
陆渊听不懂，但这不重要。
想要知道他们谈的是什么内容，只需要把他们说的话记下来，然后找一个南疆人翻译就清楚了。
至于记下他们对话的发音，对其他人或许很难，但对有过目不忘能力的人来说，还在可控范围内。
其实，陆渊也不是一句南疆话都听不懂。
之前去过一次南疆，听过南疆人说话，能够听懂一些词语。
巫狩长老和这名南疆商人交谈的内容，提到了“拜月教”、“王爷”、“时机”等词。
陆渊感觉像是在密谋什么，很可能和瑞王谋反有关。
陆渊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，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。
昭宁公主浑然不觉，依旧趴在栏杆上听评书，听得入神。
楼下的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，声音忽高忽低，折扇开合之间，仿佛真有狐仙在眼前翩翩起舞。
“……那书生夜宿荒山古庙，忽闻窗外有女子啼哭之声。推门一看，只见月光之下，一女子倚在树下，哭得是梨花带雨，好不可怜……”
昭宁公主听得眼睛都亮了，回头看了陆渊一眼，小声道：“先生，你说这世上真有狐妖吗？”
陆渊想了想，道：“上古之时灵气充沛，或许真有。如今灵气稀薄，便是想修炼也难了。”
昭宁公主点了点头，又转回头去继续听。
楼下的故事渐入佳境，说书先生的声音时而高亢，时而低回，将一段人妖之恋讲得缠绵悱恻。
“……那狐妖对书生说，我在山中修行千年，只为寻一个有缘之人。今日遇见公子，便是天意。公子若不嫌弃，我愿与公子结为夫妻，相伴此生……”
昭宁公主听到这里，忽然转过头来，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渊。
“先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认真，“如若昭宁也是一只狐妖，先生会嫌弃吗？”
陆渊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，反问：“你是吗？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昭宁公主鼓了鼓腮，还想说什么。
楼下忽然醒木一响，满堂喝彩。
“欲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！”
“啊？这就完了？”昭宁公主不满地嘟囔了一声，“正讲到精彩处呢。”
陆渊笑了笑：“殿下若是喜欢，改日再来便是。”
“真的？”昭宁公主眼睛一亮。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昭宁公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又趴在栏杆上往下看。
陆渊的目光却再次转向另一间雅间的方向。
那边巫狩长老和南疆商人的会面已经结束，那名南疆商人已经率先离去。
陆渊起身拂了拂外袍，说道：“我去去便回。”
“先生要去哪里？”昭宁公主赶忙追问。
“有些事要处理，很快就回来。”陆渊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叮嘱道，“殿下就在这里等我，不要乱跑。”
昭宁公主虽然好奇，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：“好，先生快去快回。”
陆渊推开雅间的门，走到巫狩长老的雅间门前，伸手推开了那扇门。
巫狩长老端起茶杯正要喝，突然看到陆渊走进雅间，惊得整个人都凝固了。
他立即伸手按住腰间弯刀的刀柄。
“你觉得动手有胜算吗？”陆渊陆渊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巫狩长老当然清楚，他虽然是拜月教长老，修为不弱，但在陆渊面前，一点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他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起来。
因为他原本的主人是血尊，而血尊死在了陆渊剑下。
到了上京，陆渊又成了瑞王舔着脸招揽的对象，瑞王就差跪下来抱住陆渊的腿祈求辅佐了。
“你我之间，没有仇怨吧？”巫狩长老深吸一口气，开口说话。
“药泉山庄那次，死伤的每一个人，都得算你一份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，你觉得那些手下不算人。但在我这里不一样，跟我的每一名手下都是人命。你参与了，就得付出代价。”陆渊声音冰冷。
“我和瑞王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你要和瑞王谋反嘛。”
“先生怎么敢这么说话，你和瑞王不也……”
“打住，我和瑞王只是喝过几次酒。”陆渊并没有和瑞王达成过任何承诺，仅仅只是表面上关系不错。
当然，这种表面关系放在皇权争斗上，完全可以打为同党。
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，那就是女帝敢不敢把一位真元境的绝世强者，打成反贼同党。
她就连和陆渊见面，都得先把秦镇召回上京。
她要是敢把陆渊打成反贼，陆渊今天晚上就敢进皇宫把她头拧下来。
真正的绝世强者，就连帝王都得敬重三分。
所以，陆渊只要在瑞王谋反的时候不出手，就不可能被当成反贼。
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效应。
巫狩长老知道事情不好办了，沉声问道：“先生想要如何？”
陆渊指指窗外的街道，说道：“待会儿会有一辆马车过来，接你离开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皇宫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送你去见皇帝，你们不是对那张龙椅感兴趣吗？我送去你看龙椅。”
巫狩长老立即明白事情要遭，突然暴起，掀翻桌子，朝一楼大厅扑去。
此时一楼大厅客人很多，他赌陆渊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。
只是，他不知道真元境的宗师强者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。
陆渊抬手按住即将掀翻的桌子，另一只手往回一招。
一只无形的真元手掌出现，将他拍在地上。
他根本没有机会跳下一楼。
陆渊起身上前，并指成剑，“噗”一声点在他的丹田上，以剑气点爆他的丹田。
随后，王鹏旭带人上来。
陆渊吩咐他将人扛上马车，送进皇宫。
做完这件事，陆渊便返回天字一号雅间。
昭宁公主还趴在窗台上，一边吃瓜果蜜饯，一边看下面熙熙攘攘的江湖人。
“好了，该回去了。”
“事情办完了？”昭宁公主回头问道。
“嗯，办完了，该回去了。”陆渊招招手，然后转身先行下楼。
昭宁公主赶忙拿起帷帽戴在头上，然后快步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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