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,长生殿。
殿中焚着龙涎香,青烟袅袅,却掩不住那股凝滞如墨的气氛。
女帝端坐于御案之后,手中执着一份奏折,目光却落在殿中跪伏的那人身上。
那人衣衫褴褛,面如死灰,受了重伤。
他被两名禁军按在地上,浑身颤抖,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拜月教,巫狩长老。”女帝看着禁军送上来的奏折,目光中透着三分凝重。
这份奏折和巫狩长老是一起送过来的,上面只写了几个字,但已经将整件事的关键人物都点了出来。
巫狩长老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女帝放下奏折,缓缓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谁把你送进宫的?”
“陆……陆渊……”巫狩长老的声音沙哑,只说了两个字便剧烈呛咳起来。
女帝眸光微凝。
又是陆渊。
她手指捏着奏折,指甲按在“瑞王”二字上,压出了划痕:“说吧,瑞王让你做什么?”
巫狩长老浑身一震,抬起头来,眼中满是惊骇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否认,可对上女帝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“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?”女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瑞王与南疆部族勾结,与拜月教余孽暗通款曲,这些事能瞒得过朕的暗卫吗?”
巫狩长老瘫倒在地,额头触地,声音颤抖:“陛……陛下饶命……”
“饶命?”女帝轻笑一声,那笑容中却没有半分温度,“你若是如实招来,朕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巫狩长老咬紧牙关,心中天人交战。
他知道,无论说不说,都是一个死。
可说与不说的区别,在于死法,还有南疆亲人的安危。
女帝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,只有铜炉中炭火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良久,巫狩长老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:“瑞王……瑞王要反……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女帝听到这话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只是那双眼睛,像是两座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继续说。”
巫狩长老既然开了口,便不再犹豫,一五一十地将瑞王的谋划说了出来。
南疆三大部族的高手已经秘密潜入上京,蛰伏在瑞王府中,而且带来了极为可怕的东西。
女帝听完,沉默良久。
她转过身,走回御案后坐下,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来人,将他带下去。”
禁军应声而入,将巫狩长老拖出殿外。
殿中重归寂静。
女帝丢下奏折,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被暑气蒸得发白的天空上,久久未动。
内侍总管垂首立在一旁,开口说道:“瑞王既然敢反,必定有所倚仗,不得不防。”
女帝没有说话,沉思片刻,下令道:“八百里加急,传信天堑关,召秦镇秘密回京。”
“是!”内侍总管垂首退出长生殿,前去传旨。
女帝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她需要秦镇回京。
只要秦镇在,瑞王便翻不起什么浪花。
可这封信送出去,需要时间。
秦镇从天堑关赶回上京,也需要时间。
而瑞王,会给她这个时间吗?
她脑海中浮现陆渊的模样,握了握拳:“你也在逼朕!”
其实,上京的局势,身在局中之人都清楚。
瑞王一直在暗中培植势力,明显有野心,就看什么时候动手。
太师傅进锡则是私盐案的幕后主使,不惜以戕害黎民百姓聚敛钱财,甚至敢动手袭杀公主,同样是狼子野心。
偏偏这两个人都动不了,动任何一个,都会让大胤朝的局势向另一边倾倒。
女帝甚至有那么一瞬间,后悔登基称帝。
如果当初让太子登基,她协理朝政,至少文武百官不会反对。
朝局稳定,也就不会有诸王之乱。
只是,太子的才学实在是……
女帝叹了口气,起身前去东宫。
东宫的偏殿里,摆放了满地的铁木机关器物。
千机锁、行云伞、龙爪会划水的龙舟、会旋转的花灯、会喷水的金蟾喷泉,各种各样的机关玩具,制作得非常精巧。
让女帝惆怅的是,这些机关玩具都是她儿子做的。
当朝太子竟喜欢这些机关之物。
更让她无奈的是,太子不仅喜欢,在这方面还很有天赋。
若他不是太子,只是寻常勋贵家的孩子,喜欢这些倒是没问题,可偏偏他是太子。
此时,太子正在带着一群宫人,在制作一只会扇翅膀的凤凰,说是要送给女帝当生辰礼。
女帝本想斥责几句,但看到那只已经有了雏形的金边凤凰,心又软了。
太子什么都好,就是不适合当太子。
女帝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。
……
隔天。
女帝正在承德殿批阅奏章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内侍跪在殿前,声音发颤:“陛……陛下,边关八百里加急!”
女帝豁然起身,大步走到殿门前,接过那份加急文书,展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文书上只有寥寥数语,却字字千钧:
“羌戎大军二十万犯边,天堑关告急。臣秦镇率部死守,陛下勿忧。”
女帝攥着那份文书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冷厉。
前日送去天堑关的八百里加急,如今应该刚到宁州。
这份边关送回的急报,至少是三天前送出的。
也就是说,羌戎大军犯边的时间,比上京局势变化更早。
一切都是预谋好的。
女帝浑身颤抖,手掌握紧,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。
她知道,秦镇回不来了。
上京的局势,她只能一人支撑。
……
同一时刻,瑞王府。
书房中,瑞王负手立于窗前,望着院中那株百年银杏,神情沉凝。
一名黑衣侍卫跪在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:“王爷,巫狩长老失踪了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瑞王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不知道,巫狩长老前天和南疆密使见面之后就不见了。另外……”
黑衣侍卫顿了顿,补充道:“前天傍晚,有一辆马车进了宫,有人见过那辆马车在春风楼附近出现过,会不会……”
瑞王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,眼中露出一抹决绝:“既然事已至此,只能提前动手。天堑关那边有消息了吗?”
“有消息了,羌戎已经按照约定,兵抵沙石城,秦镇被拖在了天堑关。除非他敢放羌戎破关,否则他回不来。”黑衣侍卫垂首回答。
“很好,为了此事,本王准备了二十年,也是时候了。”瑞王眼中闪过一道精芒,作出决定:“今夜子时动手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黑衣侍卫领命下去办事。
书房中重归寂静。
瑞王站在窗前,望着天边那一轮渐渐西沉的落日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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