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殿内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陆渊身上。
此时已是寅时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殿中烛火摇曳，将陆渊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殿外染血的青石地面上。
陆渊看着殿中的一切，目光如湖面般平静。
瑞王被绳索捆缚，跪伏在殿角。
他的甲胄上满是刀痕，发髻散落，面色灰败如土。
然而当他看到陆渊出现，那双已经黯淡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陆先生！”瑞王挣扎着直起身来，声音嘶哑却透着狂热的希冀，“求先生助本王！等本王荣登大宝，先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！”
陆渊目光淡然的看了他一眼，没有答应，但也没有拒绝。
傅进锡担心陆渊插手今夜之事，拱手一礼，语气恳切道：“陆先生，瑞王谋反，证据确凿。今夜之事，是拨乱反正，匡扶社稷。先生乃当世高人，当明辨是非，莫要助纣为虐。”
瑞王不甘示弱，咬牙喊道：“先生，傅进锡此人心狠手辣，私盐案便是他一手操纵，残害了多少百姓？他若掌权，大胤必亡！”
傅进锡冷哼道：“王爷，你为了今日之局，勾结羌戎犯边，以此拖住秦镇，还许诺了羌戎关内十六州之地。若你得逞，大胤才没有活路！”
瑞王更加急切，喊道：“先生，本王知道你有通天彻地之能。只要你出手，今夜之局便可逆转。事成之后，本王封你为国师，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！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傅进锡语速极快，劝告道：“先生，太子聪慧仁厚，登基后必能匡正朝纲。若先生愿辅佐太子，太子登基之日，便是先生受封国师之时。傅某以项上人头担保，此言绝不食言！”
瑞王挣扎着要站起来，却被身后的禁军死死按住。
他双眼赤红，声音已经变了调：“傅进锡！你算什么东西？也配替太子许愿？先生，本王与你把酒言欢，十分投缘，本王是什么样的人，先生最清楚。只要先生出手，本王愿与先生共享江山！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殿中一片死寂。
共享江山。
这话从一个亲王口中说出，已经是极致的许诺。
傅进锡面色铁青，正要开口驳斥，却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王爷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。”
女帝缓缓抬起头来，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吵。
从陆渊进来开始，到瑞王和傅进锡争吵。
女帝始终端坐在御案之后，殿内的争执，似乎都与她无关。
她刚才一直在写着什么，笔锋沉稳，字迹端正，仿佛这剑拔弩张的长生殿，都不如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激烈。
此刻她搁下笔，抬起眼来，目光越过傅进锡、越过阴无极、越过跪伏在地的瑞王，落在陆渊身上。
“瑞王，说件你不知道的事。”女帝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，“巫狩长老，便是陆先生送到朕面前的。今日这局棋，他才是执棋之人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中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瑞王脸上的狂热骤然僵住，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目光在女帝和陆渊之间来回游移，嘴唇微微颤抖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巫狩长老……是陆渊送进宫的？
那他与南疆密谋造反之事……岂不是早就暴露了？
瑞王的脸色从灰败变成惨白，又从惨白变成铁青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喉结滚动了几下，却只挤出一个字：“你……”
傅进锡的面色也变了。
他转头看向陆渊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
巫狩长老是被陆渊送进宫的，这件事他不知道。
这意味着，陆渊早已介入这场棋局，却没有人知道他落子在哪里。
阴无极站在殿中，手中的摄魂铃微微晃动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身后的三具尸傀静立不动，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女帝将面前那张写好的圣旨拿起来，垂直展开来，朝向殿中众人。
圣旨上的墨迹尚未干透，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字迹端正秀丽，一笔一画都带有帝王的威严与母仪天下的从容。
“今封陆渊为国师，请国师以江山社稷为重，解今日危局。”女帝的声音平淡如水，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圣旨上清清楚楚写着这几行字，下方盖着鲜红的御玺。
傅进锡瞳孔微缩。
他没有想到，女帝在被困长生殿的这半个时辰里，不是在犹豫，不是在恐惧，而是在写这道圣旨。
瑞王看着那道圣旨，面如死灰。
他终于明白，从始至终，他都不是这盘棋的执棋人。
他以为自己在谋划天下，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在别人的棋盘上。
傅进锡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沉声道：
“陆先生，傅某方才的承诺依然有效。太子登基之日，便是先生受封国师之时。先生何必蹚这趟浑水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外的夜色，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，“先生应该清楚，今夜之局，胜负已分。瑞王伏诛，禁军在握，先生纵有通天之能，又何必与大势作对？”
陆渊站在殿中，目光从瑞王身上移到傅进锡身上，又从傅进锡身上移到女帝手中那道圣旨上。
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，等待着，期盼着，或是恐惧着。
陆渊正要开口，傅进锡看出局势不对，朝阴无极使了一个眼色。
阴无极向前一步，挡在陆渊和女帝中间，声音阴冷的说道：“就算要封国师，也轮不到你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摄魂铃，轻轻一摇。
叮铃……
铃声清脆，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穿透力，直刺人的神魂。
他身后那三具尸傀同时动了。
这三具尸傀，每一具生前都是宗师境界的强者。
清虚，天机城太上长老，真元境。
古曜衡，天机城弃徒，真气境。
孙曜玄，天机城长老，真气境巅峰。
此刻，他们都被炼成了没有痛觉、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。
摄魂铃一响，三具尸傀同时抬头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看向陆渊。
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傅进锡下意识后退了一步，他虽然与阴无极合作，却也对这尸傀心存忌惮。
女帝站在御案旁，面色不变，手指却微微收紧了。
昭宁公主站在陆渊身后半步，感受到那三具尸傀投来的目光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“先生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微微的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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