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来到坤圣五年六月末,上京暑气渐盛,鸣蝉嘶哑。
梧桐苑内,管家开始安排家主出远门的诸般事宜。
府邸上下都忙碌了起来。
陆渊目光落在院中那颗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上,心思却已飘向千里之外的琼州。
《补天经》已经练成,并且在红蝶身上测试过了,确实可以修复经脉。
接下来,就是去琼州,上慈航斋接香菱回来。
因此,琼州之行势在必行。
陆渊收回目光,看着书案上的琼州地图,开始规划着行程。
这时,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带着一丝刻意放轻的俏皮。
“先生……”昭宁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七分娇嗔,还有三分幽怨。
她今日未着宫装,只一袭水蓝轻纱襦裙,头上梳了个垂云髻,插一支玉簪。
这般装扮少了些公主的威仪,倒显出几分闺阁女儿的乖巧。
她走到陆渊身侧,并未如往常般依偎上去,只是伸出纤纤玉指,轻轻拽住了陆渊宽大衣袖。
她没有很用力,却透着不容忽视的执拗:“你看看我。”
陆渊侧首,对上她那双清澈如秋水,颔首评价道:“好看。”
昭宁公主心里甜丝丝的,但脸上不肯表现出来,赶紧帮笑意敛去。
她仰着头,樱唇微抿,眼波流转间,是毫不掩饰的依恋。
低头时,她看到了书案上的地图,努了努嘴,咕哝道:
“琼州……真的非去不可吗?”
“嗯。”
虽然陆渊回答的语气平淡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昭宁公主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,她低下头,摆弄腰间的玉佩,声音更轻更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
“那……先生临走前,能不能陪我几天?”
她担心陆渊拒绝,赶忙说道:“就三天。我保证一定听话,不吵不闹。”
陆渊转头看着她,见她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央求模样。
不由得想起她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,宁州遇刺、恩师过世、命格带来的凶险、还有女帝猜忌,可谓是夹缝中求生。
她那份属于公主的高傲早已在一次次磨难中被磨去棱角,只余下对自己这个“栖身之木”的依赖。
这一切都汇成了此刻她眼中的脆弱与恳求。
陆渊考虑片刻,颔首答应:“好。”
昭宁公主眼中瞬间迸发出一抹神采。
“真的?”
她担心这是哄她的话,又追问了一遍。
得到陆渊肯定的眼神后,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,那点幽怨消散,换成了欢欣雀跃。
“你希望我陪你去做什么?”陆渊思索着问道。
“都可以,只要先生陪着我,做什么都开心。但是……先生要每时每刻都陪着我,不能走开,就算走开也不能太久。”昭宁公主开始补充要求。
“那就上画舫游月栖湖吧。”
正好远行的事情还有筹备一两天,陆渊决定带她去看看月栖湖的风景。
……
翌日傍晚。
一艘精巧雅致的画舫,静静泊在月栖湖的湖岸。
船身雕梁画栋,窗棂糊着素纱,四角悬着琉璃风灯,尚未点亮。
月栖湖位于上京东南,湖水清澈如镜,风光秀丽。
每到傍晚,夕阳余晖洒落湖面,将湖水点缀出一片金黄。
陆渊和昭宁公主登船,画舫顺着北定河的水流飘向湖心,留下身后一道荡漾着碎金的涟漪。
昭宁公主小跑着进到舱内,看着画舫中的陈设,很是欢喜。
画舫的布置十分清雅,紫檀小几上摆着几碟时令鲜果,还有一壶镜湖毛尖,茶香四溢。
昭宁公主跪坐下来,亲手为陆渊斟茶,动作轻柔。
“先生可知这湖为何叫‘月栖湖’?”昭宁公主望着窗外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,轻声问道。
不待陆渊回答,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
“传说很久以前,有位痴情的仙子,因触犯天条被贬凡间。她思念恋人,常在夜深人静时对湖落泪。她的泪水纯净,引得天上弦月怜惜。
“每月初七、廿二,当那弯细细的月牙儿升起时,便会有一缕皎洁的月华落入此湖,在此栖息片刻,陪伴仙子。久而久之,这湖便得了‘月栖’之名。”
她转过头,目光盈盈的看着陆渊,伸手指向窗外:“今夜,正是廿二。”
陆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夕阳彻底隐没,暮色四合。
一弯月牙从湖中升起,静谧、皎洁,美得惊心动魄。
陆渊起身走到窗前,看着天边湖面升起的弦月。
如传说中一样,那一弯月牙抖落点点的月华,落入湖中。
那皎洁的月华,仿佛碎成无数跳跃的银鳞,又随着水波的荡漾开来,美得令人窒息。
昭宁公主起身,走到窗边,伸手抱住陆渊的腰,依偎在一起。
湖面的凉风吹过,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和轻薄的纱裙。
她抬起头,用仰视的角度望着陆渊,眼波在渐暗的光线中流转,似有千言万语。
“看,月栖……”
昭宁公主的声音像湖面的风一样轻柔,带着沉醉般的愉悦与满足。
陆渊低头看她,那倾城般的容颜沐浴在月光里,仿佛下一刻便要融入这片湖光月影中,化作那传说中的仙子。
陆渊被这天地间的奇景,还有眼前的娇俏人儿触动。
这一刻,上京的纷争、琼州的遥远、业力的重负,似乎都被这一刻的安宁驱散。
昭宁公主感受到陆渊心境的舒展,心中更加欢喜,双手用力搂紧一些,享受这一刻的相依。
依偎许久,她再次仰起头,双手抓着陆渊的衣袍摇晃几下,眼中有几分迷离,脸上满是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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