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陪昭宁公主游湖三天,然后启程前往琼州。
七月初抵达琼州。
琼州位于上京以西,宁州以北,是大胤朝西北的一颗明珠。
这里不像上京那般繁华喧嚣,也不似东临那般温婉秀丽,而是自有一番别样的风骨。
车马行至琼州地界,陆渊掀开车帘,入目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。
山势不算陡峭,却层层叠叠,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,将西北的风沙挡在外面。
山间云雾缭绕,时有飞鸟掠过,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。
“先生,前面就是琼州城了。”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陆渊抬眼望去,只见群山环抱之中,一座城池静静卧在谷地里。
城墙不高,却修得极为坚固,青石垒就,历经风雨而颜色愈发深沉。
城门处人来人往,有挑着山货的农人,有牵着骡马的商贾,也有背着书箱的士子,虽不如上京那般摩肩接踵,却也自有一番热闹。
马车进了城,沿着主街向东行去。
琼州城不大,从东到西不过五里,从南到北也只有三里半。
但街道干净整洁,两旁商铺鳞次栉比,卖的是山珍草药、皮毛骨角,还有许多陆渊叫不出名字的本地特产。
穿过半条街,马车在一座三进的宅院前停了下来。
院门上方悬着一方匾额,上书“陆氏商会”几个大字,笔力遒劲。
这里自然就是陆氏商会的琼州分号了。
车夫刚把马车停稳,院门便从里面打开了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,身着靛蓝直裰,面容圆润,一双眼睛透着沉稳干练。
他见到陆渊下车,连忙躬身行礼,态度恭谨:“东家快进来。”
这人便是琼州分号的管事,姓周,单名一个福字,在陆氏商会做事已有十余年,办事还算稳妥。
陆渊微微颔首,迈步进了院子。
周福跟在身后,一路小跑着引路,嘴上不停地说着:“东家一路辛苦,里面已经备好了茶水,还有琼州本地的时令鲜果,都是今早刚从山上摘的……”
陆渊摆了摆手:“不必忙这些。我此来琼州,是要上慈航斋。你先把慈航斋的情况说给我听。”
周福连忙应了一声,引着陆渊进了正厅。
厅中已经备好了茶点,一壶琼州本地的云雾茶,几碟山果,还有一碟蜜渍的野山桔。
两人落座,周福亲手斟了茶,双手捧到陆渊面前,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东家,说起这慈航斋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直说便是。”陆渊端起茶盏,轻轻呷了一口。
茶汤清冽,带着一股山野间的清香,与上京的瑞雪毛峰截然不同。
周福点了点头,压低了声音:“慈航斋在琼华山上,离城约莫百里。那琼华山是琼州最高的山,山势险峻,寻常人根本上不去。慈航斋就建在山顶,方圆十里都是她们的地界,外人不得擅入。”
“去岁让你办的事,办得如何了?”陆渊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周福脸上。
周福身体微微一僵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连忙站起身,垂首道:“东家吩咐的事,小的不敢有丝毫懈怠。自打去年开始,每逢初一十五,小的都让人备了礼物送上山去。药材、布匹、茶叶、胭脂水粉,都是挑最好的送。慈航斋的知客师父倒也客气,每次都收了,还说会给玉真弟子带去。”
玉真,便是香菱在慈航斋的道号。
陆渊皱了皱眉:“然后呢?”
周福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几分惶恐:“小的……小的也是前几个月才打听到,香菱姑娘在慈航斋……过得不太好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陆渊的声音平静,却让周福打了个寒噤。
周福连忙道:“小的听说,香菱姑娘在慈航斋一直被同门欺负。她入门最晚,又因为经脉受损,无法修行。慈航斋虽是世外宗门,但门中弟子也有亲疏远近,香菱姑娘无依无靠,便成了旁人欺辱的对象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中带着几分愧疚:“小的每次送礼物上山,那些弟子倒是会收敛几日,可过不了几天,便又故态复萌。小的也曾托知客师父帮忙照看,但知客师父事务繁多,也管不了那么多……”
陆渊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茶盏,慢慢饮了一口。
周福站在那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知道东家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温和,但一旦动怒,后果不堪设想。
更何况,东家对香菱姑娘的看重,整个陆氏商会上下都知道。
良久,陆渊放下茶盏,淡淡道:“备车,明日上山。”
周福连忙应道:“是,小的这就去准备。”
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陆渊便起身了。
周福已经备好了马车。
而且备了两辆马车,第二辆马车上装了几大箱礼物,都是精挑细选的药材、布匹和胭脂水粉。
陆渊见到第二辆马车上的礼物,挥挥手说道:“既然送了没用,那就不用送了。”
周福赶忙挥挥手,让伙计将第二辆马车牵走,然后取出一个本子,送到陆渊面前:“东家,这是过去一年送去慈航斋的礼物,请东家过目。”
陆渊接过来,也没看,随手收进包袱里。
马车出了琼州城,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向北行去。
午后便到了琼华山脚下。
陆渊掀开车帘,抬头望去。
只见一座大山拔地而起,山势陡峭,直入云霄。
山上林木葱茏,云雾缭绕,时有飞瀑从山间倾泻而下,水声隆隆,在山谷中回荡。
山脚下立着一座石坊,上书“慈航净土”四个大字,笔力清秀。
这里便是琼华山慈航斋了。
慈航斋是十大世外宗门之一,只收女弟子。
慈航斋的医术传承颇有底蕴,时常施药济民,所以在琼州名望、口碑极好。
……
在琼华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座药田。
药田位于半山腰东面的一片缓坡上,约莫有十几亩,整整齐齐地种着各种草药。
此时正是未时,阳光火辣辣地照在大地上,将那些草药叶子晒得有些发蔫。
药田里有一个身影在忙碌,穿着灰色的短褐,头上戴着一顶旧斗笠,赫然正是香菱。
香菱蹲在田垄间,正用一把药锄松土。
她的动作很慢,每锄几下便要停下来歇一歇,显然体力不济。
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滴在脚下的泥土里,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。
就在这时,两名慈航斋女弟子从药田另一头走了过来。
她们穿着比香菱好许多的青色道袍,头上戴着新买的绢花,手里拿着药锄和竹篓,一看便知是来药田做功课的。
两人走到香菱面前,将手中的药锄和竹篓往她脚边一扔。
竹篓里装满了赤芍秧苗,一株都没种。
“玉真,把这些种完,我们有事要忙,麻烦你了。”
香菱起身颔首答应,露出一张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脸。
那双眼睛依旧清澈,却少了几分从前的灵动,多了几分认命般的木然。
她看看自己竹篓里的药苗,再看看两名师姐扔过来的,为难道:“玉泠师姐、玉琪师姐,这么多药苗,我怕种不完,若是留在明天,药苗会蔫的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另一名尖脸女弟子冷哼一声,“你要是干不完,就晚上接着干。反正你不能修炼,多出来的时间就多干点活呗。”
香菱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默默捡起两人的药锄和竹篓,并排放到田垄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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