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急雨停了,整座琼华山像是被洗涤过一般,越发自然清新。
药田旁的青石小径上,两名慈航斋女弟子捂着脸颊,跌跌撞撞地朝山上跑去。
红蝶那两巴掌扇得不轻,玉琪半边脸颊已经肿了起来,五个指印清晰可见。
她带着哭音骂道:“师姐,那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,竟然在外面勾引男人,还是老东西。”
玉泠咬着唇,眼中满是怨毒:“这回她死定了,回去告诉师父,让师父重重罚她!”
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上山的青石阶上。
药田中。
香菱伏在陆渊怀里,哭了许久。
她往日挺坚强的,即便被同门欺负也能忍着不哭不闹,但一见到陆渊,眼泪就像是决堤了似的,怎么都止不住。
哭了好一会儿,她才渐渐止住抽噎,抬头一看,发现陆渊胸前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,也分不清到底是雨水,还是泪水。
她赶忙用袖子去擦陆渊衣襟上的污渍,但越擦越湿。
陆渊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,安慰道:“好了,不哭了。”
香菱抿着嘴,心里很高兴,但却还是很想哭:“我以为……以为又要做梦了。”
“别担心,这次不是梦。”陆渊捧着她的脸颊,心中有万分疼惜,无法用言语表达。
香菱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,下意识往陆渊身边靠了靠。
陆渊低头看了看她脚边的药篓,里面装满了赤芍秧苗。
她的手上沾满了泥,指甲缝里嵌着褐色的土,药锄的木柄被雨水浸得发亮,握柄处已经被磨得光滑。
“这些活,平时都是你一个人做吗?”陆渊的声音平静,但眼底已有暗流涌动。
香菱摇摇头:“也不是,玉泠和玉琪师姐不好相处,其他师姐对我挺好的。”
陆渊听得出来,只要是不欺负她的,就都算对她好的。
陆渊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药锄,放在田垄上。
然后牵起她的手,那双手比记忆中粗糙了许多,指腹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,是药锄划的,也是草叶割的。
陆渊取出玉蓉生肌膏,轻轻涂抹在她手指上。
香菱嘴角噙着甜甜的笑,心里的阴霾都烟消云散,只剩欢喜。
只是,她发现自己身上衣裙被雨淋湿,还沾了泥土,又出了一身汗,脏兮兮的,赶忙往后缩了缩:“相公,我……我一身汗……”
陆渊笑着打趣道:“我家香菱天生药香之体,出汗都是清新好闻的。”
“哪有……”香菱露出忸怩之态,脸上的笑却已是藏不住。
“走,上山去。”陆渊说着便拉着她的手,要登上青石阶。
香菱却迟疑了,她抬头望向山上,眼中闪过一丝畏惧:“相公,慈航斋不许男子进入,你若是上去,会惹麻烦的……”
“麻烦?”陆渊轻笑一声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,“我今日来,就是要把这麻烦一并了结。”
……
琼华山,慈航斋。
山门是一座青石牌坊,上书“慈航净土”四字,自有一股庄严气度。
牌坊之后,是层层叠叠的石阶,通向山顶的殿宇。
石阶两侧种着翠竹,雨水洗过,叶子绿得发亮,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山门内,一座小巧的亭子里,一名年轻女弟子正在值守。
她身着青色道袍,腰间系着白色丝绦,头上简单挽了个髻,插着一支木簪。
面容清秀,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这人正是慈航斋真传弟子,玉娆。
她今日当值巡山,本应在山道上巡视,只是雨势太大,便在这亭中暂避。
正看着雨幕出神时,便见两名师妹跌跌撞撞地跑上山来,衣衫湿透,发髻散乱,脸上还带着清晰的掌印。
“你们两个怎么回事?”玉娆起身,眉头微蹙。
玉琪扑通一声跪在亭前,哭喊道:“玉娆师姐,有人闯山!一个男人,闯进了咱们的药田,还……还和玉真师妹搂搂抱抱。我们上前阻止,那人便让一个妖女打我们!”
玉泠捂着脸颊,声音凄切:“师姐,那人好生无礼,我们报出慈航斋的名号,他根本不放在眼里。还说什么……说什么区区慈航斋,也敢拦他的路。”
玉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在慈航斋,她和香菱的关系算是最好的。
因为她们都是慈英道姑收的亲传弟子,算是真正的师姐妹。
玉泠、玉琪和她反而不是同一个师父。
因此,香菱受欺负的时候,她也曾出面说过几次,但门中弟子众多,她也不可能时时盯着。
更何况,自从她的师父慈英道姑修为跌落,去后山清修后,她在门中也少了依靠,所以也帮不到香菱太多。
现在她听到香菱私会外男,搂搂抱抱。
若是真的,后果不堪设想。
慈航斋一向只招收女弟子,正常情况下,不接待男客登门。
当然,这事也不绝对。
偶尔会有周边的山民上门求医,慈航斋也不会立即驱赶,但确实不会让其留宿。
现在情况不同,有外人闯入,还动手打人。
这事情就严重了。
“人在何处?”玉娆问。
“就在药田那边。”玉琪连忙答道。
玉娆点了点头,提剑便向山下走去。
她的步伐不快,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雨水落在她身周,便被一层淡淡的气息弹开,可见修为不弱。
走到半山腰时,便见两个人影正沿着石阶向上行来。
为首之人,一袭羽鹤锦袍,气度沉稳,面容清癯,目光深邃如渊。
旁边之人则是她的师妹玉真,也就是香菱。
此时,两人牵着手,举止亲密自然,又十分守礼。
玉娆站在石阶上,目光落在陆渊身上,沉声道:“阁下何人?慈航斋乃女修宗门,男客还请止步。”
香菱此时心中欢喜,笑吟吟的说道:“师姐,这是我家相公,不是外人。我带相公去见师父,不会留太久。”
慈航斋并不是完全不让男子进门。
门中许多女弟子在俗世还有亲人,亲人偶尔会上山探望,只要不过夜,通常不会驱赶。
“你相公……”玉娆面露惊讶表情。
不过,她确实知道香菱在俗世有相公。
她还知道师父两次下山,就是前去东临,向香菱的夫家要人。
玉娆正准备带两人上山。
这时候,从后面跟下来的玉泠突然出声喝骂:“和这老贼有什么好说的,把他拿下,带去给师父那问罪!”
她说话的同时,甩手掷出一把短剑。
慈航斋有另一门武学《双月剑法》,使用的就是两把短剑。
《双月剑法》里就有将短剑掷出伤敌的招式,非常厉害。
这柄短剑飞射而出,直取陆渊面门,竟是一出手就是凶狠的杀招。
“师妹!”
玉娆见此,目光一凛,想要阻止,但已经来不及。
那柄短剑已经从她身侧飞过,她伸手捞了一下,没能抓住。
眼看短剑要刺到陆渊额头。
就在这时。
陆渊抬手伸出两根手指,挡向短剑,动作看似不快,却精准的挡住了短剑。
叮!
短剑撞在陆渊的指尖上,震荡出一圈淡蓝真元,爆出一声清脆声响。
短剑就像是撞到了世上最坚硬的物质,再也前进不了半分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这是……
宗师。
而且不是普通的宗师。
玉娆在慈航斋修行十余年,见过掌门出手,也见过几位长老切磋,所以认得这是宗师境界的护体真气。
不!不止是真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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