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色暗了,送你回去。”陆渊牵着昭宁公主上了马车。
马车驶出梧桐苑,朝公主府行去。
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褥,褥子上还添了一张完整的熊皮。
即便如此,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,依旧颠簸。
陆渊将昭宁公主抱在怀中,减轻她受的颠簸,免得动了胎气。
马车经过一处路口时,车轮碾过一块翘起的石板,车身猛地一晃。
昭宁公主轻呼一声,身体向前倾去。
陆渊手臂收紧,将她稳稳揽回怀中,低声道:“当心。”
昭宁公主抬起头,眼中带着几分嗔怪:“这路也太颠了。”
“上京的路还算好的。若是出了城,官道上的坑洼更多。”陆渊将她搂紧些。
昭宁公主抿了抿嘴,没有接话,只是将脸埋进他肩窝里,双手环住他的腰。
马车继续前行,车轮辘辘,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昭宁公主想起在梧桐苑的时候,听到那个侍妾唤了好多声“相公”,这让她心里很幽怨。
她忽然开口:“先生,香菱声音真好听。软软的,糯糯的,像是含着蜜糖似的。”
“嗯。”陆渊随口应了一声。
昭宁公主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想要回应,抬起头来,带着一丝试探:“昭宁也想唤你相公。”
陆渊眉头微蹙:“若被人听到,会惹来麻烦。”
昭宁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委屈,随即便被一种执拗取代。
她撑起身体,双手搭在陆渊肩上,凑到他耳边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:“那我偷偷唤,不让旁人听到。”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带着淡淡的兰花香。
陆渊侧头看她,对上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,沉吟片刻,微微颔首。
昭宁公主眼中瞬间绽开了笑意,樱唇贴着陆渊的耳廓,轻轻唤了一声:“相公。”
两个字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。
唤完这声,她又羞又喜,脸颊腾地红了,连忙将脸埋进陆渊怀里,“噗呲”笑出声来,笑得花枝乱颤。
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,藏不住那份雀跃。
马车继续前行,穿过朱雀大街,拐进长乐坊,径直进了公主府,一直到栖梧院前才停下。
车帘掀开,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。
陆渊先下了车,回身伸出手。
昭宁公主扶着他的手,小心翼翼地踩在脚踏上,走下马车。
院中婢女见公主下车,连忙迎上来。
昭宁公主摆了摆手,示意贴身婢女清退院中所有仆役。
两人并肩穿过院门,沿着回廊走向寝阁。
回廊两侧悬着琉璃灯,橘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昭宁公主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脚步,侧头看着陆渊。
进了阁楼,她担心陆渊要走,拉着手不肯松开:“不要走好不好?”
陆渊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昭宁公主低下头,手指轻轻绞着衣角,声音更轻了:“我……我如今不能伺候先生。”
她顿了顿,又抬起头来,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最终还是开了口:“让府中婢女伺候先生,好不好?”
陆渊眉头一皱:“不必。”
“是啦,先生的侍妾都是天仙般人儿,自然看不上我府上的婢女。”昭宁公主脸上露出一抹别扭表情,带着几分促狭,还有几分酸意。
陆渊看着她那副佯装大度却又掩不住醋意的模样,不由得哑然失笑。
寝阁中已经燃起了炭火,暖意融融。
昭宁公主坐到榻上,伸着手,满脸希冀。
陆渊走过去,将她抱进怀里。
昭宁公主将头枕在陆渊肩膀上,畅想道:“先生,你说,我们的孩儿会长得像谁?”
陆渊低头看她,烛光映在她脸上,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。
“像你好些。”
昭宁公主嘴角翘了起来,却故作不满:“像你不好么?”
“像我有什么好,一把年纪了。”陆渊摇头笑笑。
昭宁公主轻哼一声,伸手捂住他的嘴:“不许胡说。先生才不老。”
陆渊握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亲了一下。
昭宁公主抿嘴露出明媚笑容,只觉这些时日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更开心。
依偎许久,昭宁公主轻轻打了个哈欠,眼皮开始打架。
她强撑着不肯睡,伸手拽了拽陆渊的衣袖,生怕一睡着,陆渊就会离开。
“睡吧,今夜我不走。”陆渊放她躺下,拉过云锦被盖好,相拥而眠。
“相公……”她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然后面露羞赧表情,将头藏进被子里,没多久便睡着了。
……
过了三天。
沈千钧开拔之期定下,来到陆渊府中辞行。
梧桐苑中,沈千钧甲胄在身,腰悬长剑,立于院中。
雪花落在他的肩甲上,积了薄薄一层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在门前单膝跪下,抱拳过顶,声音铿锵有力:“先生,千钧明日开拔,此去西境,不知何时能归。临行之前,特来向先生辞行。”
陆渊从书房中出来,抬了抬手:“起来说话。”
沈千钧站起身来,那双眼睛里,流露出了感激之情,还有一份士为知己者死的赤诚。
“先生大恩,千钧此生不忘。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若无先生,千钧此刻或是天牢中的死囚,或是流放路上的罪人。是先生给了千钧第二次性命,也是先生给了千钧一展抱负的机会。”
陆渊摆了摆手:“不必说这些。此去西境,记住四件事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沈千钧抱拳聆听训示。
“第一,善待士卒。将士用命,不在严刑峻法,而在推衣解食。”
“第二,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朝堂上的非议,不必挂怀。”
“第三,羌戎铁骑虽强,却有致命之弱。长途奔袭,后勤难继。若能断其粮道,坚壁清野,拖过寒冬,羌戎自退。”
沈千钧一一记下,重重点头。
“第四。”陆渊顿了顿,目光深邃,“活着回来。”
沈千钧眼眶微红,再次单膝跪下,重重叩首。
“先生保重!”
“还有一条,拿着这个,遇到难事,打开来看。”陆渊说着递过去一个锦囊。
沈千钧接过锦囊,入手有些重。
他将锦囊收好,再次抱拳:“先生保重,千钧拜别。”
他起身离去,甲叶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雪中格外清晰。
陆渊站在院中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。
雪越下越大,将院中的脚印渐渐覆盖。
……
翌日。
上京,定安门外,旌旗招展。
三千精兵列阵于广场之上,甲胄鲜明,刀枪如林。
朔风凛冽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,将士们的脸被冻得通红,却依旧挺直脊背,目光坚毅。
沈千钧一身戎装,腰悬长剑,策马立于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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