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后,是陆渊为他点将选出的三十六人,秦岱岳、陈景元、周铁山……一个个面色肃穆,目光如炬。
陆渊站在城楼之上,负手而立,看着下方的军卒。
“吉时已到!”礼官高唱。
礼部尚书举杯送行:“某敬将军一杯,愿将军此去,旗开得胜,早日凯旋。”
沈千钧双手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,然后举着空杯,朝向皇宫的方向: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,不退羌戎,绝不回京!”
沈千钧翻身上马,策马转身,目光最后看了城楼上的陆渊一眼,然后拔出腰间一指西边,厉声高喊:
“开拔!”
呐喊声落,他带头策马前行。
三千精兵紧随其后,甲叶碰撞之声如潮水般涌动,脚步声整齐划一,震得地面微微颤抖。
陆渊站在城楼上,看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,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。
不知何时,楚千叶站到了陆渊身侧,语气带着几分好奇,说道:“国师似乎对这位沈将军很有信心。”
陆渊侧头看他一眼,反问道:“你觉得呢?”
楚千叶眉头一挑,没有回答这句反问。
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,目光落在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上,若有所思。
……
坤圣五年十一月中旬,宁州。
沈千钧率三千精兵抵达宁州,立即接管三州兵马,整肃军纪。
只有亲自统兵,他才知道,要指挥三州兵马,没那么简单。
有无数的难题,是兵书上不会写的。
好在他巡盐时,走遍各地,对底层兵卒很了解。
宁州城位于大胤西北边陲,西接莽原,北邻天堑关,与天堑关组成了抵御羌戎的第一道防线。
宁州城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。
在没有兵灾的时期,宁州城是大胤和莽原进行贸易的枢纽,数不清的商队来来往往,与羌戎互市。
战时,宁州城又成为了抵御羌戎的关键。
宁州城的城墙上伤痕累累,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战火。
沈千钧到了宁州,在营中巡视一圈,遇到了很多问题。
宁州的士卒和上京带来的精锐不同,这些士卒身上衣物单薄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沈千钧见了,心中涌起一股酸楚。
这些将士为大胤戍边,可他们连最基本的御寒之物都没有。
沈千钧叫来军中仓曹参军问话:“御寒的衣物呢?朝廷拨付的军资,没有到吗?”
仓曹参军面露难色,支支吾吾道:“将军,这……这事下官做不了主,得问兵部。”
沈千钧目光一沉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回了中军大帐。
接下来的几天,沈千钧派人去找兵部官员催讨御寒衣物。
兵部说已经拨付,让他找户部要。
户部又说库中空虚,让他等。
来来回回,推诿扯皮,就是不见一针一线送来。
眼看天气越来越冷,营中已有数十名将士冻病,沈千钧心急如焚。
这一夜,他独坐帐中,面前摊着宁州的舆图,却怎么也看不进去。
烛火摇曳,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。
“将军,该歇息了。”亲兵端了热汤进来,轻声劝道。
沈千钧摆了摆手,示意他退下。
亲兵不敢再劝,放下汤碗,悄悄退了出去。
帐中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沈千钧靠在椅背上,闭目沉思。
他想起陆渊临行前的话,想起那个锦囊。
陆渊说,遇到难事的时候打开锦囊查看。
他一直在犹豫,不想事事都依赖陆渊。
可如今,将士们冻病,他若再等下去,只怕不等羌戎来犯,自己的兵就先垮了。
沈千钧睁开眼睛,从怀中取出那只锦囊。
锦囊是用上好的绸缎缝制,绣着云纹,针脚细密。
他握在手中,感受着里面那个硬物,深吸一口气,解开了系绳。
锦囊里装的是一块令牌。
令牌不大,通体乌金铸成,沉甸甸的。
正面刻着一个“陆”字,笔力遒劲,背面刻着繁复的纹路。
沈千钧看着这块令牌,怔住了。
他本以为锦囊里装的是锦囊妙计,是破敌之策,却没想到只是一块令牌。
一块刻着“陆”字的令牌。
他握着令牌,沉默良久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……
翌日清晨,沈千钧带着令牌去了宁州商会。
宁州商会在城东,是一座三进的宅院,门面看似不大,里面却别有洞天。
沈千钧到的时候,商会管事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。
管事见有人进来,收起算盘,问道:“这里是陆氏商会,客官有买卖要做吗?”
沈千钧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块令牌放在柜台上。
管事的目光落在令牌上,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双手捧起令牌,仔细端详片刻,然后恭敬道:“将军怎么这么晚才来?”
沈千钧一愣。
“将军稍候,在下这就去安排。”管事没有多解释,转身去后堂安排。
片刻后,管事出来,带沈千钧进后院库房,库房说道:“这是两万件棉衣、棉被、皮靴,还有粮食和药材。还得麻烦将军派兵马来运走,若要我们商会安排车马,恐怕还得几天时间。”
沈千钧看着这一库房的棉服,面露惊愕表情。
他甚至都没说来这里要干什么,管事就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当了。
“先生他……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?”他眼眶微微泛红,十分不解。
商会管事垂首恭敬回道:“十月初,莽原便有天气寒冷的消息传来,家主那个时候就安排人准备了。所需物资数量众多,所以筹措了大半个月才凑够。”
沈千钧满脸惊愕。
十月初,那个时候上京还没有开始下雪,羌戎也没有犯边。
然而,这一切仿佛早就在陆那个人的预料之中。
这一刻,沈千钧更加真切的知道,立于上京城头为他送行的那个人,称得上一句算无遗策。
……
军营中。
秦岱岳、陈景元看着一车车棉服运进来,眼中满是疑惑:“将军,这些东西是……”
沈千钧感慨道:“先生上个月就备好的。”
秦岱岳一怔,随即朝东边深深一揖:“先生远在上京,却能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,实乃大胤之福。”
沈千钧站在营门前,看着营中分发棉服的将士,听着他们的豪迈笑声,心中涌起一股豪情。
这一战,他必须赢。
就算不为自己,也要为举荐他的人证明,长生殿上那一场知遇,绝无出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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