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陆渊在长生殿上力排众议、举荐沈千钧时的情景，想起陆渊说“封沈千钧为镇远大将军，授琅西道行军大总管”时不容置疑的语气。
她在心中喃喃自语：你到底想要什么？
……
梧桐苑中，陆渊站在书房的窗前，手中捏着一封刚从宁州送回的密信。
信是沈千钧亲笔所写，字迹遒劲，透着沙场征伐的凌厉之气。
信中详细禀报了琅西军三战三捷的经过，言辞恳切，字里行间满是感激之情。
陆渊将信折好，收入袖中，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夜空。
三战三捷。
沈千钧的崛起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将星命格的威力，果然非同凡响。
然而，树大招风。
陆渊担心他这条路走得太顺，会引来朝中某些人的忌惮。
那些曾经反对他拜将的文官，此刻虽然闭嘴了，但心里未必服气。
他们会等待时机，等待沈千钧犯错，然后一拥而上，将他撕成碎片。
陆渊重新坐回书案前，铺开一张信笺，提笔蘸墨，沉吟片刻，开始写信。
信是写给沈千钧的，只有寥寥数语：“功高震主，自古难全。望君谨慎行事。”
写罢，他将信笺折好，封入信封，叫来管家，吩咐连夜送出。
管家领命而去。
书房中重归寂静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……
坤圣六年正月十五，上元佳节。
往年今日，上京必定张灯结彩，热闹非凡。
然而今年，边关的战事虽然暂告一段落，朝堂上的暗流却愈发汹涌。
百姓们不敢大肆庆祝，只是在家中简单吃了顿汤圆，便早早歇下了。
公主府中，昭宁公主独坐寝阁，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，却迟迟没有动筷。
她的孕肚鼓了起来，必须穿着宽大的衣裙才能遮掩。
为了不让外人发现，她以“养病”为由，深居简出，连府中的仆役都很少见到她的面。
贴身婢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低声道：“殿下，夜深了，该歇息了。”
昭宁公主放下汤碗，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，又闪过一丝忧虑。
“先生今日可曾来过？”她问。
婢女摇了摇头：“陆先生今日未曾登门。”
昭宁公主抿了抿嘴，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陆渊这些日子很忙。
沈千钧在前线打仗，朝堂上的暗流汹涌，陆渊作为国师，要应付的事情太多。
她能理解，但不代表她不难过。
自从有了身孕，她的情绪变得格外敏感，动不动就想哭，动不动就想发脾气。
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，可她控制不住。
“殿下，要不奴婢去请陆先生过来？”婢女小声提议。
昭宁公主摇了摇头：“不必。他忙完了自然会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把汤圆撤了吧，我没胃口。”
婢女应了一声，端起汤碗退了出去。
寝阁中重归寂静。
昭宁公主靠在榻上，望着窗外那轮圆月，怔怔出神。
月亮又圆了。
她想起去年中秋，陆渊还在琼州，她一个人在这座空荡荡的公主府里，连月饼都吃不下去。
今年中秋，他倒是回来了，可她却因为身孕不能出门，连和他一起赏月都做不到。
“小东西，你可把娘害惨了。”她轻轻拍着肚子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，眼中却满是温柔。
就在这时，寝阁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昭宁公主抬头看去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先生……”
陆渊走到榻边，看着她隆起的小腹，眼中闪过一丝柔和：“怎么还没睡？”
“睡不着……”
昭宁公主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掌：“先生怎么来了？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。”
“上元佳节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过。”陆渊在她身旁坐下，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腹部。
昭宁公主抿嘴一笑，那笑容如冰雪初融，带着几分娇羞，几分欢喜。
“先生，你说我们的孩儿什么时候出生？”
陆渊算了一下时间，道：“估摸着还有三个月。”
“先生给他取个名字吧。”
陆渊沉吟片刻，道：“若是男孩，便叫陆昭；若是女孩，便叫陆宁。”
“陆昭……陆宁……”昭宁公主念了两遍，眼中露出满意之色，“好，就依先生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担忧道：“先生，母后今天又派人传我进宫，我称病未去。继续这样下去……我怕瞒不了多久了。”
陆渊握住她的手，低声道：“别担心，我会安排好的。”
昭宁公主点了点头，将脸埋进他怀里，不再说话。
……
坤圣六年正月十六。
长生殿中，女帝端坐于御案之后，叫来内侍询问：
“昨天十五，都没见昭宁进宫问安。”
“老奴遣人去过公主府了，殿下身体不适，所以才没来问安。”
“又是身体不适，她都多久没进宫了？”
女帝双眼微眯，挥退内侍，沉声喝问：“暗卫何在？”
暗卫统领夜隼从殿外进来，单膝下跪行礼：“参见陛下。”
“近来公主都在做什么？”女帝询问。
暗卫统领递上一张密报，道：“昭宁公主近日深居简出，极少出门。府中仆役都移到了别院，只留少数亲信在身边。”
女帝目光一沉，问道：“极少出门，那还是有出门的，都去过哪里？”
“殿下上月出门两次，去的都是国师府邸。”
“国师……”女帝双目微眯起来，心中感到不对劲。
最近发生的大事，仿佛都和陆渊有关。
沈千钧是陆渊举荐的。
温恭良死前见的人是陆渊。
瑞王谋反、傅进锡私盐案，仿佛每一件大事，都在陆渊的掌控之中。
女帝越发感觉不对劲。
现在昭宁公主还和陆渊走得很近。
女帝双眼微眯起来，又想起来公主的【凤栖梧桐】命格。
她沉吟许久，沉声道：“传楚千叶，还有金樽法王来见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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