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圣六年正月,上京的积雪尚未消融,檐角垂下的冰凌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。
长生殿中,炭火烧得正旺,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腾,将殿中染上一层朦胧的暖意。
然而端坐于御案之后的女帝,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色。
楚千叶接到传召,率先来到长生殿。
他今日穿了一袭金边长袍,袍角绣着繁复的星图纹路,腰间系着一条珠翠玉带,整个人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。
不多时,金樽法王也到了。
他手持一串檀木佛珠,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。
两人在殿中站定,各自行礼。
女帝微微颔首,开门见山:“今日召两位入宫,是为了一件事。朕要开启钦天监的星晷,测算一人的命格。两位都是世外仙山来的高人,都精通天机术数,朕想听听两位的看法。”
楚千叶转动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,问道:“陛下要测的是何人?”
女帝眼中露出一道凌厉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当朝国师,陆渊。”
楚千叶转动扳指的手当即顿住。
金樽法王捻动佛珠的手也停了下来,那双半阖的眼睛微微睁开,露出一缕精芒。
楚千叶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陛下,国师之位,本就与国运相连。若要甄定国师的天命,需要对抗国运之威。此事……难度极大。除非国师本人愿意站在星晷之下,放下所有防备。”
金樽法王此时也开口了,声音低沉如钟:“贫僧在摩诃寺藏经阁中,见过前朝记载。前朝皇帝曾命钦天监测算国师命格,结果星晷崩裂,钦天监三十余名官员七窍流血而亡。此事虽已过去数百年,却足见其中凶险。”
女帝的面色沉了下来。
她没有想到,测算陆渊的命格竟会如此凶险。
可越是如此,她心中那个疑问便越深,让她寝食难安。
她之所以担忧,是因为昭宁公主近来和陆渊走得很近,而温恭良最后见的人也是陆渊。
她心中隐隐有种担忧,却不能说出来。
女帝沉吟片刻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决定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测算昭宁公主的天命,可能做到?”
楚千叶与金樽法王对视一眼。
片刻后,楚千叶点了点头:“公主虽是天家血脉,却未登大宝,与国运关联不算紧密。若要测算公主命格,难度并不大。”
“那就测昭宁。朕要知道,昭宁的命格是否发生了变化。”女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决断。
楚千叶沉吟片刻,答道:“此事不难,陛下只需下一道旨意,让钦天监全力配合即可。届时我将与本门长老合力,启动星晷,以天机术数为公主甄定天命。”
女帝没有犹豫,当即答应:“准奏。朕会下旨,钦天监上下,任凭调遣。何时可以开始?”
楚千叶掐指一算,道:“三日后,便是本月最佳时日。那日天朗气清,星象稳定,适合启动星晷。”
“好。”女帝的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三日后,朕亲临钦天监。”
……
坤圣六年正月下旬,上京。
这一日,天朗气清,万里无云。
冬日的阳光洒落,将整座京城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。
然而,钦天监所在的承天门外,却是一片肃穆景象。
数百名禁军将整座钦天监围得水泄不通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承天门外的街道上,行人被拦在百步之外,只能远远地望着那片被高墙围起的建筑,窃窃私语,却不知里面正在发生什么。
钦天监内,一座巨大的星晷矗立在观星台上。
这座星晷通体青铜铸成,直径足有十二丈,晷面上刻满了繁复的星图纹路。
日月星辰、二十八宿、黄道十二宫,一一镌刻其上,每一道纹路都经过精雕细琢,泛着岁月的幽光。
星晷四周,两名天机城长老盘膝而坐,双手捏诀,双目微阖。
他们的身周,隐隐有星光流转,那是天机城秘传的功法在运转。
楚千叶立于星晷之前,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,正是天机城世代相传的《天机卷》。
他打开《天机卷》,目光在书页上扫过,口中念念有词,声音低沉而悠远,仿佛来自远古的梵唱。
金樽法王坐在星晷北侧,身前一尊小铜炉中焚着檀香,青烟袅袅。
他手中捏着檀木佛珠,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。
女帝端坐于观星台东侧的看台上,身后站着两名禁军统领,甲胄鲜明,目光如炬。
她今日穿了一袭玄色常服,发髻高挽,只插了一支九鼎凤钗,整个人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“陛下,可以开始了。”楚千叶合上书卷,转身朝女帝拱手。
女帝微微颔首:“开始吧。”
楚千叶转过身,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的《天机卷》递给身旁的长老,然后双手捏诀,将真元注入星晷之中。
霎时间,星晷震动了一下。
那震动极轻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,却又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紧接着,天机城长老和钦天监术士同时发力,将真元注入星晷。
九道真元汇聚成一股洪流,涌入晷面之中,那些刻在青铜上的星图纹路开始发光,先是一点两点,然后是十点百点,最后整座星晷都被一层淡淡的星光笼罩。
星晷缓缓转动起来。
起初很慢,慢得几乎看不出它在动。
可随着真元不断注入,星晷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,晷面上的星图纹路也开始流转,仿佛不是星晷在转动,而是漫天的星辰在围绕它旋转。
轰隆隆……
一声闷响,从星晷中传出,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。
霎时间,天空骤然变色。
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,此刻竟凭空生出了乌云。
那乌云来得极快,不过几个呼吸间,便遮住了整片上京的天空。
日光被遮蔽,天地间陷入一片昏暗,只有星晷发出的星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。
紧接着,狂风大作。
那风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,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,在钦天监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漩涡中心,隐隐有电光闪烁,雷声隆隆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女帝霍然起身,目光紧紧盯着那座星晷。
楚千叶没想到竟然会引起这么猛烈的天地异象,不由得面色凝重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的双手按在星晷上,真元如潮水般涌入,可星晷的转动却越来越吃力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它运转。
“来人!相助天机城客卿。”女帝沉声喝令。
九名钦天监术士同时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星晷上。
血雾在星光中散开,化作九道血红色的光芒,融入晷面之中。
星晷猛地一震,转动速度骤然加快,晷面上的星图纹路疯狂流转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星晷终于稳定下来,晷面上浮现出一幅星图。
那星图不是寻常的星象,而是昭宁公主的命格星象。
楚千叶盯着那幅星图,瞳孔猛地一缩。
星图中央,一只凤凰展翅翱翔,羽翼如霞,尾翼如虹,赫然正是凤栖梧桐之象。
而在凤凰下方,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拔地而起,树冠如云,根系如龙,正是栖木之象。
“凤栖梧桐……”楚千叶喃喃自语,声音中带着几分震惊。
金樽法王也睁开了眼睛,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,此刻也闪过一丝异色。
女帝从看台上走下来,走到星晷前,目光落在那幅星图上:“凤栖梧桐,这是命格显现了吗?”
楚千叶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凤栖梧桐,非梧桐不栖,非醴泉不饮。有此命格者,必有大贵之人辅佐。而且,这个命格已成!”
女帝的面色变了。
“不只是凤栖梧桐,这星象中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楚千叶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起来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星晷中央,在那星象显示的天边,有一团模糊的光影正在缓缓凝聚。
那光影越来越明亮,化作一颗星辰,在北极星天闪耀。
楚千叶皱眉看了许久,却没能看透这一段星辰异象所代表的含义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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