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。
这个人,她越来越看不透。
从一介布衣到当朝国师,他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。
瑞王谋反,私盐案,沈千钧拜将,平定西境,每一件事都有他的身影。
现在,他竟然说出了均田令和削藩。
他到底想做什么?
女帝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扉。
初春的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,吹动她鬓边的碎发。
窗外的夜空一片漆黑,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天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她望着那片夜空,站了整整一夜。
翌日清晨,内侍总管轻手轻脚地走进长生殿,想要看看女帝是否已经起身。
却见女帝依旧站在窗前,保持着昨夜那个姿势,仿佛一尊雕塑。
“陛下……”内侍总管的声音发颤。
女帝缓缓转过身来。
她的面容依旧精致,却带着一夜未眠的苍白,眼窝微微凹陷,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。
“传国师入宫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内侍总管愣了一下,连忙应道:“是,老奴这就去。”
一个时辰后,陆渊踏入承德殿,见到了一夜未睡的女帝。
女帝缓缓开口:“朕登基六载,承祖宗基业,夙夜忧叹,唯恐有负先帝所托。昨日听国师一席话,如雷贯耳,若朕决心改革,国师可愿助朕?”
陆渊平视她的双眼,看了许久,才答应道:“可以。只要陛下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所有田税,退回万通元年的收取额度。并且颁布政令,永不加赋。”陆渊再次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。
“这不可能!大胤十五州,田税总收入折银不到三百万两。若是退回万通元年的田税,国库立马就空。”女帝握了握拳,震惊得无以复加。
陆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她,提醒道:“陛下怕是忘了陆某来上京之前是干什么的?”
女帝神情一凛,想起陆渊封国师之前是什么身份。
“田税回退这一条可以慢慢来。况且,田税之所以收不上来,因为绝大多数的田产都在寺庙、世家大族,还有勋贵手中。这些人有的是办法免除税赋。只要《均田令》推行下去,税赋自然就有了。”
陆渊一开始并没有兴趣参与朝政,但事都做到这一步了,也就继续推进下去:“只要陛下敢答应永不加赋这一条,我自然有办法充盈国库。”
女帝登基这么久以来,从来没有这么震惊过。
陆渊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挑战她的认知极限。
女帝迟迟不能做决定。
陆渊也不确定她有没有这份魄力,转身往外行去:“当个守成之君也挺好的,大胤的气数没那么短,在陛下这一朝亡不了。”
女帝深吸一口气:“只要国师愿意相助,《均田令》可以推行,其他事容后再议。”
“那就祝大胤国运绵长。”陆渊对大胤推行《均田令》是否能成功,并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《均田令》这条政令,可能是大胤朝的救命良药,也可能是催命符。
不过,陆渊用《命书》推衍过女帝的命数。
女帝确实会在坤圣六年三月推行《均田令》,而她的在位时间能到坤圣二十五年。
也就是说,无论《均田令》推行是否成功,至少之后的十九年时间里,皇权没有更迭,算是稳定的。
最终女帝决定推行《均田令》,召集宰辅、六部官员商议。
只是,《均田令》从商议开始,就受到了无穷的阻力。
因为士大夫阶层,本就是土地兼并受益者。
《均田令》一旦推行,士大夫阶层便是首当其冲失去利益。
女帝之所以决定推行《均田令》,除了尝试解决王朝积弊之外,还有另外一个目的。
她要求陆渊相助推行《均田令》,其实就是想把陆渊绑上这辆战车。
只要陆渊、沈千钧代表的阵营,和士大夫、世家大族形成敌对态势,那么陆渊就不会再对她的权柄造成威胁。
其实,女帝这一手,本质还是帝王的平衡术。
陆渊早就看出来了,但从接受国师册封开始,就已经踏入了这场风暴之中,早已做好了面对风暴的准备。
……
坤圣六年二月末,春意渐浓。
梧桐苑中的那株青桐抽出了新芽,嫩绿的叶片在春风中轻轻摇曳。
陆渊处理完手头上的事,换上一身便装,出城前去龙鲤山庄。
龙鲤山庄里。
昭宁公主的孕肚已经很大了,高高隆起,将她那件宽松的衣裙撑得满满当当。
她的脸庞比从前圆润了些,气色倒是不错,只是走路时有些吃力,需要香菱在一旁搀扶。
两人走得很慢。昭宁公主一手扶着香菱的手臂,一手托着腰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青石板,而是薄冰。
“殿下,再走一小段就歇息吧。”香菱的声音轻柔,带着几分关切。
昭宁公主摇了摇头:“再走一会儿。先生说要多走动,临盆的时候才顺当。”
她说着,忽然停下脚步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怎么了?”香菱连忙问道。
昭宁公主缓了一会儿,才舒了一口气,无奈地笑了笑:“两个孩儿又踢我了。最近踢得越来越厉害,夜里都睡不安稳。”
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肚皮,像是在安抚里面那两个不安分的小家伙,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,眼中却满是温柔。
香菱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羡慕,随即便被关切取代:“殿下昨夜又没睡好?”
昭宁公主点了点头:“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,这两个小东西轮着番地闹腾。一个刚消停,另一个又开始踢。我都被他们踢得没脾气了。”
她说着,忽然抬头看到了站在院门处的陆渊,眼中顿时绽开惊喜的光芒。
“先生!”
她想要快步走过去,香菱赶忙扶住她:“殿下慢些。”
陆渊迈步走进院中,伸手扶住她的另一只手臂,低头看了看她那高高隆起的孕肚,眼中闪过一丝柔和:“辛苦你了。”
昭宁公主抿嘴笑了笑,将他的手握紧了些:“先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?”
她想起上京的事,有些担忧的问道:“我……我听说先生和母后还推行《均田令》。”
她在山庄里,也做不了其他事,所以每天就是问陆渊的情况,问母后的情况,问上京的情况。
《均田令》这种震动朝堂的大事,自然也传到了她耳朵里。
陆渊点了点头,没有讨论这件事。
昭宁公主却很担忧:“《均田令》处理不好,要出大事的。”
陆渊解释道:“你母后已经准许沈千钧班师回朝,只要他回来了,京中反对的声音自然就停歇了。”
三人在院中走了一会儿,昭宁公主便有些累了。
陆渊扶她到廊下的软榻上坐下,香菱去厨房端了一碗温着的安胎药来。
昭宁公主喝到一半,抬头看着香菱,眼中满是笑意:“先生都多少天不来看我们了,好在有香菱妹妹陪我,不然早就闷死了。”
“这都开始姐妹相称了?”陆渊笑问道。
“怎地,不行吗?就是香菱不肯叫我姐姐,逼急了也是叫公主姐姐,听着就好奇怪。”昭宁公主还不忘打趣香菱几句。
“先生,大夫说,我可能下个月就要临盆了。到时候先生一定要在我身边,可以吗?”昭宁公主抿抿嘴,满脸央求。
“好,我尽量。”
陆渊算了一下日子,确实是三月末或者四月初生产。
过了一会儿,陆渊补充道:“最后半个月的时候,少吃点补品,胎儿太大不好生,别贪嘴。”
昭宁公主努努嘴,不情不愿的点头答应: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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