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禅大典结束,神山上的祭坛却依旧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之中。
文武百官在禁卫的引导下陆续下山,脚步比上山时匆忙许多。
偶尔有人回头望向山顶那座祭坛,目光触及那片正在消散的黑云时,喉结便会不由自主地滚动一下,随即加快脚步,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。
陆渊没有随人群离去,而是站在祭坛东侧的汉白玉石阶上,看着天上还未散尽的黑云。
黑云中残留的一丝阴寒气息,好似隐含着大凶险。
大地震动,黑云压城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这种级别的天地异象,不可能没有原因。
难道是国运承载业力导致的?
陆渊认真思忖后,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。
楚道衍参加封禅大典,目的也是将业力转嫁到国运之上。
而且,看天机城的行事,恐怕这种转嫁业力的手段,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。
无论是前朝,还是如今的大胤朝,任用天机城门人当国师的次数都不少。
也就是说,可能从几百年前开始,天机城就在用这个手段。
如果业力转嫁的办法会引来黑云噩兆,那以前就会有记载。
既然不是业力引来的黑云噩兆,会是什么原因?
陆渊想到了一个可能。
那就是灵鹫尊者。
灵鹫尊者一直在推动封禅大典。
可是,举行封禅大典时,灵鹫尊者却没有出现。
陆渊探查过在场的隐世宗门长老,以及文武百官,没有发现灵鹫尊者的踪迹。
那么灵鹫尊者推动封禅大典的目的是什么?
而且,灵鹫尊者背后势力是魔云宗。
幕后真正执棋的,应该是魔云宗。
魔云宗的目的是什么?
魔云宗做了什么,引得大地震颤,黑云压顶?
陆渊以神识探查山顶祭坛,没有发现异样的地方,最后只能带着这些疑问下山。
……
神山脚下的行宫中。
女帝已经换下了那身玄色龙纹冕服,穿上一件暗青色常服,发髻重新挽过,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。
她坐在偏殿的紫檀木预案后,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,显然许久未曾动过。
秦镇站在她身侧三步处,金甲未卸,手掌握着阔刃重剑的剑柄。
殿中除了二人之外,还有钦天监监正裴毓鸿。
这位年过七旬的老监正跪在地上,法袍的下摆铺展在青砖上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顺着眉骨的弧度滑下来,挂在眉毛上,不敢抬手去擦。
“查清楚了?”女帝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。
裴毓鸿以头触地,声音沙哑而颤抖:“回陛下,臣已带人查验过祭坛四周。祭坛基座无开裂,十二根盘龙金柱无倾斜,九十九盏长明灯在神光降下时全部点燃,燃烧时长与钦天监算定的分毫不差。祭天祷文的帛书燃尽后的灰烬,色泽、质地、分量,皆与礼制相符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吞咽什么极苦的东西:“臣……臣查不到任何错漏之处。封禅大典的每一个环节,都严格依照《封禅仪轨》执行,没有任何偏差。”
“没有任何偏差?”
女帝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:“那黑云和地震,是从哪里来的?”
裴毓鸿的身体抖了一下,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滚落下来,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点深色的水渍。“臣……臣愚钝,实在查不出缘由。恳请陛下治臣失职之罪。”
殿中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女帝轻敲扶手的声音在回荡。
就在裴毓鸿以为自己要被拖下去的时候,殿门处传来内侍的通传声。
“国师到……”
陆渊跨进偏殿时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裴毓鸿,最后落在女帝脸上。
女帝抬手挥退了裴毓鸿。
老监正如蒙大赦,叩首后躬身退出偏殿,很快便消失在殿外的回廊中。
殿中只剩下三人。
女帝打量陆渊片刻:“国师来得正好。封禅大典生出如此异象,国师有什么看法?”
陆渊思忖片刻,答道:“祭坛上没有残留异常气息。那场地震来得突然,去得也突然,没有留下可供追溯的痕迹。表面上看,并没有问题。但……越是做得干净,越说明有问题。”
“国师的意思是,有人动了手脚?”女帝的声音低沉,目光也沉了下来。
“封禅大典是敬天之礼,每一个环节都由钦天监反复核算,礼部、工部、太常寺三方协同。裴毓鸿也没查出错漏,我认为大典规制上应该是没问题的。那么原因就只能是……”
陆渊说到这里顿了顿,伸出两根手指,接着说道:“有人在大典过程中做了什么手脚,引发了这场异象。”
女帝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一下,这一次力道比之前要重,发出了一声沉闷叩击声。
“国师是发现什么端倪了吗?”
“端倪倒是没有发现,但有些人的行为比较诡异。”
“是谁?说!”
“封禅大典一结束,天机城的人立即就动身离开。另外,大典结束后,我看了一遍文武百官、隐世宗门进献的祭品……”
陆渊顿了顿才接着说道:“天机城进献的那枚玉牒……不见了。”
女帝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封禅大典的祭品,按礼制应当在祭天之后留于祭坛之上,由钦天监统一收纳封存,待来年开春再行焚烧,以谢天神。
天机城擅自取回祭品,于礼不合。
女帝沉思片刻,开口唤了一声:“夜隼。”
偏殿角落的帷幔轻轻拂动了一下,一道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暗卫统领夜隼穿着一身暗灰色劲装,走到殿中,单膝跪地,垂首听命。
“天机城的人,现在何处?”女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沉稳与克制。
夜隼垂首答道:“回陛下,天机城主楚道衍携门下弟子,于封禅大典结束后便下了山。属下的人跟着他们出了行宫,他们未作停留,直接朝东而去,看方向是返回天机城。”
“直接走了?”女帝的眉梢微微扬起。
“是。他们下山后便套了车,一路东行,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。”
殿中安静了下来。
女帝靠回椅背上,目光落在殿角那尊铜鹤香炉上。
片刻后,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秦镇。”
秦镇单膝跪地,甲叶哗啦一阵响。“臣在。”
“带一队禁卫,去把天机城的队伍拦下来。”女帝的目光从铜鹤香炉上移开,落在秦镇脸上,“楚道衍擅自取回祭品,于礼不合。朕要问清楚,他拿回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秦镇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芒。“陛下是怀疑,那玉牒与黑云噩兆有关?”
“有没有关系,问过才知道。”女帝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若他心中坦荡,便该将祭品交还钦天监封存。若他执意带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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