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宫偏殿中的烛火跳了跳。
楚道衍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牒,眼角皱纹抽搐不停。
“既然玉牒已经打碎,老夫也不打算追究,这便告辞吧。”
女帝坐于御案后,手指搁在座椅扶手上,没有说话,而是想看陆渊要怎么继续这场戏。
楚道衍说完告辞的话,等了片刻,不见女帝阻拦,便要转身离去。
陆渊却在这时开口:“楚城主恐怕还不能走。”
说话的同时,陆渊捡起一块玉牒碎片,举起来对着烛火照了照,像是在观察什么。
楚道衍目光一凝,想要开口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忍住了。
他转而放出神识,将一句话传入陆渊识海之中。
在神识感应下,陆渊听到一个声音在识海中响起。
那声音不高,像是在深山古刹中敲响一记铜钟,余韵悠长而沉静。
“国师,老夫与你无冤无仇,为何处处与我为难?”
这是……神识传音。
正常情况下,即便是真元境的宗师强者,也很难修炼出神识。
而真元境强者,本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。
因此,陆渊还未曾试过神识传音这门手段,此时听到,感觉倒是很有意思。
由于是神识传音,所以这句话只有陆渊能听到。
殿中的女帝和秦镇,都听不到。
不过,秦镇很快就发现两人在用神识沟通,所以他也放出神识查探。
只不过,他只能发现陆渊和楚道衍在用神识对话,但探听不到对话的内容。
这也是神识传音的特殊之处。
陆渊听到楚道衍的质问后,目光淡漠,用神识反问:“你确定我们无冤无仇吗?”
楚道衍的眼角又微微抽动了一下,继续以神识回道:“犬子与你有些过节,但我并未把这当作仇隙。”
“是吗?那我的业力劫提前降临,是拜谁所赐?”陆渊眼中陡然射出一道厉芒,盯着楚道衍。
殿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。
楚道衍表情一僵,没有反驳这句质问。
话说到了这一层,否认已经没有意义。
楚道衍没有想到,他只是做了一点手脚,提前引动了陆渊的业力劫,竟然被发现了。
其实,他做的这点手脚,真的很细微。
陆渊本身就是业力大劫将至,他那点动作,只是让这场劫数提前了少许。
而且,天底下能看透因果业力的人,毕竟是少数。
业力劫提前十天半月,变化真的很小,正常情况下,根本不会被人发现。
然而,他没想到陆渊真的发现了。
引动他人劫数,而且是让人身死道消的业力大劫。
这种仇,已经是死仇。
更何况,业力大劫会连累至亲。
陆渊老来得子,疼爱得紧,结果差点被楚道衍伤到,这仇就更不可能化解。
两人都心知肚明。
楚道衍叹了口气,用神识感慨道:“老夫活了一百二十岁,替人甄定天命,更改因果命数。每一次动用天机术数,业力便重一分。积攒了百余年,已经到了不得不卸下的时候。要怪只能怪你挡了老夫的路。”
陆渊以神识回应,声音同样平静:“所以楚城主的路,必须踏着我的尸骨才行是吗?”
“多说无益,国师现在收手,我们还能好好谈谈。如果你一意孤行,可就是要和天机城为敌了。以你这点道行,就算你打碎了玉牒,也不能拿我怎么样。”楚道衍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冰冷。
陆渊目光一冷,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,忽然转过身来,朝女帝拱手一礼。
“陛下。这块玉牒是假的,楚道衍调包封禅祭品,这应该算是……欺君?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中的空气彻底凝固了。
秦镇按在剑柄上的手掌微微收紧,甲叶与剑鞘摩擦,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金属嗡鸣。
女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,发出笃的一声闷响。
楚道衍站在那里,面容依旧平静,唯独垂在身侧的掌心中沁出了一层细汗。
“国师此言,可有证据?”女帝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严。
陆渊转头看向楚道衍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:“楚城主会承认的,是吧?”
楚道衍表情一僵,一开始不明白陆渊是什么意思。
陆渊目光一冷,正欲开口。
楚道衍咬咬牙,承认道:“国师说的对,这玉牒确实是假的。”
他想不承认也不行。
事已至此,他很清楚一点,陆渊肯定已经知道“载业玉牒”的秘密。
如果陆渊戳穿他以“载业玉牒”将业力转嫁到国运之上,这事可比欺君的罪重。
一国气运,这可是帝王之家最在乎的东西。
毕竟这关乎到王朝传承。
国运一旦衰败,那改朝换代便在眼前。
可以说,谁动国运谁死!
相比之下,欺君之罪要轻得多。
身为天机城主,他只要摆明态度,不和女帝为敌,女帝也不能拿他怎么样。
女帝知道其中肯定还有事,皱眉追问:“楚城主,真的承认欺君?”
楚道衍垂首回道:“老夫也是无心之失。”
女帝看向陆渊,追问道:“仅仅只是这样吗?”
陆渊脸上笑意更浓,开口说道:“天机城世代相传一件至宝,名曰载……”
“载业玉牒”中的“载”刚说出口,楚道衍便以神识打断,质问道:“将业力转嫁国运,这件事你也做了,此事揭穿,你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那就一起毁灭吧。看谁更狠。”陆渊用神识回应一句,还要继续说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声音忽然从殿门处传来。
“不必说了。”
那声音年轻而清朗,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,却又被某种决绝压了下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殿门。
楚千叶跨进殿中,十指微微蜷曲,指甲陷入掌心。
他走到楚道衍身侧三尺处站定,然后转向女帝,单膝跪了下去。
“陛下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块玉牒调换,父亲原本想进献的是天机城至宝载业玉牒,但草民不舍,便调换成了假玉牒。封禅大典之后,父亲发现祭台上的是假玉牒,担心事情败露,便将玉牒取了回来,本意是想为草民遮掩。”
楚道衍听到这话,猛的转头看去,目光有些复杂。
陆渊则是心中赞叹不已,楚千叶这一手,直接把“载业玉牒”窃国运的事情遮掩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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