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陆渊继续揭穿楚道衍以国运转嫁业力的事，也无法举证。
因为业力本身就是看不见、摸不着的东西，没有任何办法证明。
楚千叶这一手，相当于认下了欺君之罪，但也把窃取国运的事情掩盖了过去。
女帝听完，还是觉得其中另有隐情，但她猜不到其中关键，只能再次看向陆渊，问道：“国师怎么说？”
“既然天机城已经承认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。”陆渊看似没有继续深究这事，但低头时，眼中露出了一抹笑意。
因为陆渊的目的已经达到，揭穿业力之事，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。
女帝的目光在楚千叶脸上停留了许久，然后缓缓移向楚道衍。
“楚城主还有话要说吗？”
楚道衍站在那里，月光照在他须发皆白的鬓角上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，眼中恢复成一种被压制到极限的平静。
“犬子做错了事，老夫即刻带他回天机城惩戒。”楚道衍最终认下了这个罪责，但打算以天机城的威势，强行带楚千叶离开。
“这恐怕不行。”秦镇手掌按在刀柄上，真罡境的威势放了出来。
在场之人，有三人达到了真罡境。
有真罡境在场，真罡境之下都没有争斗的资格。
楚道衍是真罡境，而且是真罡境中期，但除了他之外，剩下的两个真罡境是陆渊和秦镇。
他没有以一敌二的把握，最终没有选择出手。
气氛凝固下来。
在三大真罡境强者的气势争锋下，这场较量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手，便已经结束。
女帝看了一眼秦镇，然后沉声下令：“来人！将楚千叶拿下，押回上京，交大理寺处置。”
殿门处传来甲叶碰撞的声响。
四名禁卫跨进殿中，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他们走到楚千叶身旁，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。
楚千叶没有反抗，任由禁卫将自己从地上提起来，只是在被押出殿门的那一刻，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楚道衍一眼。
那一眼极短，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。
但陆渊看到了。
那一眼里没有怨恨，没有后悔，只有一种儿子对父亲才会有的、沉默的、将所有言语都咽回肚子里的告别。
楚千叶被押走了。
殿中重新安静下来。
楚道衍站在原地，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，拖得很长很长。
他看着殿门的方向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来，朝女帝拱手一礼。
“陛下，犬子年幼无知，犯下大错。老夫……教子无方，甘领责罚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却依旧平稳。
女帝看着他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最终，她挥了挥手。
“楚城主无需自责。此事，朕会查清楚的。”
楚道衍再行一礼，转身朝殿外走去。
经过陆渊身旁时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中撞在一起。
楚道衍的嘴唇没有动，但一道声音却在陆渊的识海中响了起来。那声音沙哑而低沉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。
“国师好手段。”
陆渊以神识回应，声音平静如水：“楚城主承让。”
楚道衍的眼角抽动了一下，眼中仿佛有万般怒气在翻涌，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，大步跨出殿门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殿中只剩下三人。
女帝靠回椅背上，目光落在陆渊脸上，眼中带着一种审视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“国师，方才你与楚道衍在殿中对视时，是在用神识传音吧。”
这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陆渊没有否认，微微颔首。
女帝的目光又沉了几分。
“说了什么？”
陆渊迎上她的目光，神色平静地答道：“一点私事，结仇的私事。”
女帝的眉梢微微扬起，冷哼道：“所以国师在利用朕。”
“难道不是陛下想留一颗质子在手里吗？”陆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。
女帝目光一凝，没有再说什么，片刻后挥手道：“退下吧。”
陆渊拱手一礼，转身朝殿外走去。
走出偏殿时，夜风迎面扑来，带着大日神山特有的松木气息。月光洒在行宫的白墙黑瓦上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。
陆渊站在回廊中，望着楚道衍离去的方向，目光深邃如渊。
识海中，《命书》无声地翻动着，停在楚道衍那一页。
新添了一行因果判词。
【真假玉牒，父罪子偿。】
【改写册中人命数，因果业力加身，获得一缕道韵。】
又改变他人命数了，增加了少许业力，同时也获得了一缕道韵。
陆渊看着这句因果，有些疑惑。
业力增加，理论上来说，是坏消息，但同时又给了一缕道韵。
《命书》到底是在鼓励改变他人命运，还是不鼓励？
陆渊思索片刻，抬头看向天穹时，忽然有所感悟。
《命书》记载的命数，从来没有善恶区分。
同样的，业力加身，本质也没有好坏之分。
如果业力是竹子压弯后，那股反弹的力量，那这股力量运用得当，其实可以当作攻向对手的武器。
只不过，想要推动因果，牵引业力，没那么简单。
经历过这次的大日神山封禅。
陆渊已经掌握了一种消减业力的手段，心中有了一把尺，知道如何测度业力的尺度，也就没那么担忧了。
只不过，按照《命书》所写，业力转嫁到国运之上，是会回溯的。
楚道衍之所以急着返回天机城，其实并不是想尽快离开大日神山，而是想尽快回到天机城，使用《天魔解体神功》，切断业力回溯。
只是，现在楚千叶要被押回上京问罪。
现在就看楚道衍要管不管他这个儿子的死活。
陆渊的这一步棋已经落子，接下来轮到楚道衍行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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