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睁开眼。
手臂一震,掌心空,指节松。白蜡杆的颤,顺着掌心、腕子、小臂、肘弯,一路爬上来,细微如虫鸣。
郭振的执念传承,记忆碎片,活了过来。
千万次晨昏,枪尖刺破空气的尖啸;
千万次拧转,腰胯如磨盘催动大枪的轰鸣;
千万次崩炸,劲力透过枪杆直达梢节的震颤……
那些画面、声音、触感、乃至汗水滴进眼角时的刺痛,都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枪活了。
不,它本就活着,之前只是睡了。
此刻,新的手掌、新的劲力、新的枪意灌入,它便从长眠中苏醒,开始呼吸,开始脉动。
枪身那细微的嗡鸣,渐渐从无序化作一股独特的韵律,应和着他的呼吸,一起,一伏。
人即是枪,枪即是人。
周行动了。
不是他在动,是枪在引着他动。
左脚趟出,擦地而行,如犁破土。腰胯随之拧转,没有刻意发力,呼吸带动他自然起伏。
大枪随之而动,枪尖划出一个饱满的圆弧,由下而上,缓缓挑起。
形意大枪起手式。
崩枪。
动作极慢,却沉如山岳。枪尖似挑着千斤重物,每一寸移动都带着粘稠的阻力。
腰,是轴。
呼吸,是风箱。
枪,是延伸出去的臂膀。
周行全部心神都沉入这缓慢的起势中。钓蟾劲的呼吸与枪势完美契合,吸时枪蓄,呼时枪发。
腰腹间那团热气,随着呼吸与拧转,被一遍遍捶打、压缩、贯通。
忽然,枪势一变。
慢到极处,骤然转疾!
腰胯猛拧,如强弓开弦,力从脚底炸起,经脊过肩,通臂贯指,最终聚于枪尖一点!
“嗤!”
枪尖刺破空气,发出裂帛般的尖啸!一点寒星凝在枪尖,颤动不休。
扎枪!
一扎即收,枪身回旋。
周行步法随枪走,脚下划着圆,走着弧。八卦游身的圆活,自然地融入了形意大枪的直进之中。
拧腰,转胯,回身,枪随身走,又是一记凶险的回刺。
回马枪!
这一次,将生死搏杀时的灵光乍现,化为千锤百炼后,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。
枪意更纯,劲力更透,杀意却内敛了。
枪影翻飞,越来越快。
崩、钻、劈、炮、横……形意五劲化入枪法,或如巨蟒出洞,或如怪蟒翻身,或如毒蟒摆尾。
白蜡杆的大枪在他手中,仿佛有了生命,时而轻灵如燕,时而沉重如山。
空气被撕扯得呜呜作响,院中尘土被枪风卷起,绕着周行缓缓旋转。
他忘却了招式,忘却了传承,甚至忘却了自己。
只有呼吸,腰胯的拧转,与大枪的震颤,三者合一。
就在某一刻,枪尖划过一个完美的半圆,腰身拧转到极致……
“嗬!”
周行口中吐气开声,如春雷乍响。
腰腹间、两肾处那团积蓄到顶点的热气,轰然炸开!
仿佛堤坝决口,江河奔流。一股灼热而凝练的劲力,瞬间贯通腰腹,透入两肾,直抵尾闾!
暗劲,至此通达腰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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