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如铁铸,腹似鼓鸣,腰为力之轴,腹为气之海。此刻暗劲贯通,全身劲力圆转如一,力道再增两倍!
腰腹的毛孔在这一刻齐齐张开,又骤然收紧。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微微荡开,地上尘土呈环形扩散。
周行收枪,立定。
枪尖斜指地面,兀自微微颤动,发出清越的嗡鸣,如龙吟浅唱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白气如箭,射出三尺方散。
院内一片寂静。
跪在灵前的弟子们早已忘了哭泣,张着嘴,呆呆望着。
他们看不懂其中精妙,却本能地感到一种直慑心魄的“势”。
那杆师父的大枪,在这个年轻人手里,比在师父手中时,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灵性与威严。
郭夫人王芸倚着门框,手指紧紧攥着衣襟。
她看着院中持枪而立的周行,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枪影,泪水再次无声滑落。
但这一次,泪水中不止有悲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,仿佛透过那舞动的枪影,又看见了丈夫顶天立地的身影,
看见了那份刚烈勇悍的魂,并未消散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,传承了下去。
周行平复气息,走到王芸面前,双手托枪,递还。
“郭夫人。”
王芸没有接。
她看着那杆大枪,犹自带着体温与微颤的大枪,又抬眼看向周行,红肿的眼里目光清澈而坚定。
“这杆枪,”
她开口,声音沙沙地,“跟了守诚大半辈子,饮过血,见过生死,也护过镖,撑过门户。它不是死物。”
她轻轻摇头,推开周行递枪的手:
“它找到自己的下一任主人了。周师傅,你拿去。守诚在天之灵,也会高兴。”
周行沉默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。白蜡杆温润,枪头寒光内敛。枪身微微的脉动,似乎在与他的心跳应和。
他确实能感觉到,这杆枪与他之间,已生出一种超越主客的微妙联系。
那是郭振执念传承的延续,也是枪本身灵性的认可。
“好。”
周行不再推辞,将枪收回身侧,郑重道:
“我会好好待它。不辱没郭师傅的威名,也不负这杆枪。”
王芸点点头,转身对旁边一名年长些的弟子道:“去,把里屋柜子里那块青布拿来。”
弟子快步取来一块深青色的厚棉布。
王芸接过,亲自将大枪从头至尾,仔细裹好,最后用布条在枪身中段扎紧,打了个结实的扣。
裹好的长条,仍有近八尺长。
周行接过,入手沉实。
他单臂挟着,布卷一头斜指地面,一头高过肩头。
他向王芸及众弟子再次抱拳,转身出了郭家大门。
几步走出胡同,巷口正好有辆等活儿的黄包车。车夫是个黑瘦汉子,正蹲在车边抽旱烟。
见周行出来,手里还提着个老长的布卷,车夫忙起身,搭上毛巾,殷勤问:
“爷,去哪儿?”
“法租界,老西开巡捕房。”
周行上了车。车夫抄起车把,瞥了眼他手边那长长的布卷,嘀咕一句:
“爷,您这带的是什么家什?这条子瞧着可真够份量,我这车怕是不好拉,您多担待。”
周行靠在车背上,抱枪斜竖着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,淡淡道:
“一个武者的一生。”
车夫一愣,挠挠头,没听懂,嘿然一笑:
“嚯,那您这一辈子可真够沉,够长的!坐稳了您呐!”
他也不再多问,拉起车小跑起来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咯噔咯噔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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