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。现场留给后续的人,继续勘验,重点查海河泥的来源区域。”
“是!队长!”
“你,你,还有周探员,”
雷诺目光扫过自己的副官、陈启和周行,“跟我去新现场。”
最后他看向钟鼎:“地点在哪?带路。”
“在意租界和马厂道交口附近,离老龙头火车站不远,属于一片华洋杂处的三不管边缘地带。”
钟鼎赶紧回答。
意租界边缘。此地权属模糊,三教九流汇聚。雷诺作为法租界的警官,在此地并无直接执法权。
但这正是特别搜查队跨租界协调办案的名目所在。
一行人迅速下楼,坐上雷诺的汽车。
车子穿过街巷,越往那边开,街面越显杂乱。快到地方时,前面已经堵住了。
看热闹的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苦力、车夫、小贩挤在一堆,伸长脖子,眼神里满是麻木与一点压抑的兴奋。
里间围住几个穿着不同制服的巡捕:意租界的、日租界的,甚至还有两个英租界的阿三巡捕在一旁抄手看着,眼神警惕。
雷诺下车,与众不同的气质和精悍制服,让他在人群中慑开一条路。
陈启早已上前,与现场一个看似头目的意租界华捕交涉,亮出公文,语气不卑不亢。
对方验看之后,虽面色不豫,还是挥挥手放行了。
几名英租界的红头阿三想阻拦,被雷诺的副官一句冰冷法语顶了回去,只得悻悻让开。
现场是一片背街小巷的拐角,血腥味尚未散尽。
死者仰面倒在堆积的麻袋旁,穿着西装,额角有个明显的凹陷,瞳孔涣散,脸上还残存着惊愕。
一张粗纸用石块压在他胸口,上面用毛笔字罗列了几条罪状,字迹歪歪扭扭:
克扣工钱、欺辱女工、向巡捕房诬告等。
雷诺只站在外围看了几眼,甚至没有凑近尸体,那双竖瞳泛起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晕。
光线似乎在他眼中发生了奇异的折射,常人看不见的细微痕迹,脚印的深浅、尘土被带动的方向、死者衣物纤维的受力扭曲,仿佛在他视野里幽幽发光。
片刻,他收回目光,语气笃定:
“不是他。”
“什么?”钟鼎没反应过来。
“这不是津门判官。”
雷诺转身,周围几个巡捕都竖起耳朵,“这个凶手不够强。”
钟鼎“切”了一声,顿感无趣:
“不是正主儿?那咱还管什么?又不是咱们地头的事,交给他们扯皮算了。我看还是回去查武馆是正经,那些拳匪……”
周行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雷诺却摇头,竖瞳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泽:“不,这个人,必须找到。”
他目光扫过外围那些麻木而饥渴的面孔,“他不是判官,但他可能见过判官。即便没有,这种模仿本身更危险。一个判官已经让租界睡不着觉,如果让普通人看到,都去模仿他替天行道……”
他沉声道,“那才是最危险的瘟疫。这个人,是源头,必须掐灭。”
钟鼎啐了一口:“刁民!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,净给我们添麻烦。”
‘可能见过么?’
周行沉默着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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