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站在荒僻的小站台上。
风卷着煤灰和野草屑打旋,远处只有几间低矮瓦房和一片野地,不见车马,只有两条铁轨伸向远方。
“都怪那些东洋蛮子,瞎搅和。”
钟鼎觑着雷诺的脸色,小心翼翼问:“队长,那接下来……”
雷诺看了看天色,铅灰色的云压着城头,已是午后。
他没说话,转身走向站台尽头的值班房。副官紧随其后。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里面是个穿着脏旧铁路制服的老值班员,正就着煤油灯看报,吓了一跳。
雷诺用流利的中文说道:
“法租界中央巡捕房,特别搜查队。用你们的铁路电话,接法租界工部局警务处。”
老值班员手一抖,报纸滑落。
他知道这身制服和派头意味着什么,不敢多问,连忙点头哈腰,引向墙角一部手摇式磁石电话机。
“长官,请、请用。得先接总机,转津门站,再转租界,可能要些工夫。”
雷诺对副官微一扬下巴。副官上前,接过电话手柄开始摇动,用流利的法语与接线员交涉。
雷诺走回站台,对其他人说:“等车来。”
钟鼎松了口气,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墩坐下。
陈启则打开笔记本,开始记录刚才的混乱,眉头紧锁,试图用他的专业梳理一团乱麻。
周行靠在一根满是铁锈的柱子上,摸出半包“老刀牌”,烟盒已经被压扁,他叼了一支在嘴里,没点。目光扫过那间值班房。
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,远处才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一辆黑色的旧款福特汽车,颠簸着从土路驶来,车身上溅满泥点。开车的是个法籍巡捕。
雷诺一摆头:“上车。回总部。”
回程的车里没人说话。
一行人灰头土脸回到中央巡捕房,午饭是冷的火腿三明治和罐头汤。几人默默吃着,食堂里刀叉偶尔碰响。
陈启草草扒了几口,推了推眼镜:“队长,我去拿化验室的报告。”
说着便起身快步走了。
不过一刻钟,他便回来,手里捏着几张纸,脸上带着一丝笃定:
“队长,阁楼地板缝隙里提取的河泥和水草纤维,经过比对,成分与三岔口附近河床的沉积物相似度超过九成。”
他指着报告上一行数据:“那里水流交汇,泥沙沉淀有独特层次。可以确定,携带者近期频繁出入三岔口区域。”
雷诺接过报告,扫了一眼,放下:“知道了。”
钟鼎看着他的反应,试探道:“那咱们是?”
雷诺将最后一块三明治送进嘴里,慢慢嚼完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每一处,然后起身。
“出发,去海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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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开不到码头深处,只能停在河堤外。一行人下车步行。
三岔口名副其实,三条河道在此交汇,水面被来往船只犁出无数混浊的沟壑。
码头充斥着鱼腥、煤灰、腐烂菜叶和汗臭的气味。洪亮且嘈杂的吆喝声不时响起。
扛大包的苦力喊着号子,脊背弯成弓;板车轱辘陷在烂泥里,车夫脖筋暴起,骂骂咧咧;
卖吃食的摊贩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吆喝,苍蝇围着油腻的锅台打转;
衣衫褴褛的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,眼睛亮得吓人,盯着每一个可能丢下铜子的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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