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龙头插花地,这地方,紧邻老龙头火车站,是段历史烂账。
早些年,这里是德租界。后来德意志败了,这块地按理该归还。可东洋人心急,抢先派兵占了一部分,说是代为接管。
法兰西人后脚也到了,拿着条约说这块地邻近法租界,应有权益。
两边扯皮多年,北洋政府软弱,最终成了笔糊涂账,日租界声称有“有限管辖权”,法租界咬定拥有“合法权益”,华界巡捕房则压根插不进手。
于是,这里成了真正的“三不管”。是津门最藏污纳垢的所在。
但暗地里,还是东洋人的影响力更大。
烟馆、赌坊、暗门子、黑市、地下钱庄,密密麻麻。背后站着的,多是挂着日商牌子、实为黑龙会或玄洋社控制的产业。
日租界的巡捕,时不时过来“维持秩序”,法租界的巡捕偶尔也来转转,彼此心照不宣,井水不犯河水。
没一会儿,到地方了,卡车停下,周行带着一行人下车,站在街道上。
周行目光扫过两旁的门脸:“松竹馆”、“蓬莱阁”、“吉田商社”。
听劲微微放开,嘈杂的人声、麻将声、咳嗽声、低声的交谈涌入耳中,他过滤着,捕捉着异常。
第一个目标,是插花地边缘一家叫“龙门栈”的大车店。
明面是客栈,实则是慈善会经营多年的据点。
之前其他部门查过两次,都因证据不足和日方关切不了了之。
虽然这并不是案子的首要目标一观道,但周行来了,这是什么地界,都由他说了算。
“走吧。”
他迈步过了街。
龙门栈门口蹲着几个敞怀的汉子,眼神彪悍,腰里鼓囊囊的,看见巡捕队过来,只是斜眼瞅着,没动弹。
店里柜台后,一个戴着圆帽的账房先生抬起头瞥了一眼,又低头打起算盘。
“几位长官,面生啊,来办事?我是这片的保正,姓侯,有事您吩咐……”
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,点头哈腰的华国人迎上来,满脸堆笑。
周行瞥了他一眼,脚步不停:
“巡捕房办案,找你们这里管事的东洋人说话。”
侯保正笑容一僵:“这个,太君们平时不常过来,这里的事,小的还能说上几句……”
周行脚步一顿,侧头看他:
“说上几句?那好。我问你,上个月底,有没有两个南洋人,背着个背篓,在这一带出没?在哪儿落脚?”
侯保正闻言一愣:“南洋人?这可没留意,咱们这儿天南地北的人多了……”
周行不再理他,径直朝前走。
钟鼎紧走两步,低声道:“周探长,这地方龙蛇混杂,是不是先找日租界的巡捕房通个气?这么硬闯……”
周行没回头:“雷诺队长协调的手续,就是让我们来查的。等日租界通气,证据早没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身后的人都听见,“我们是依法办事,怕什么?”
侯保正见周行完全不搭理他,脸色有些难看,又小跑两步道:
“这位长官,我看您也是华国人,到这地界,还是要讲规矩,不然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周行反手一巴掌,结结实实抽在侯保正脸上。
力道不大,侮辱性极强。
侯保正被打懵了,捂着脸,难以置信。
“规矩?”
周行瞥他一眼,“今天,我就是规矩。滚。”
他不再废话,一挥手。
两个抽调来的华捕上前就要封门。
“慢着!”
一个穿着黑色箭袖,腰挎武士刀的日本浪人从里间晃出来,中文生硬:
“这里,大东洋帝国侨民合法经营!你们,什么的干活?”
钟鼎有点发怵,下意识看向周行,小声道:“查案可以,要是伤了东洋人,之后可不好交代。”
周行看都没看那浪人,直接对汉斯道:
“副官,出示搜查令。陈警官,宣读事由。”
汉斯面无表情,亮出盖着法租界工部局和警务处双章的文件。
陈启深吸一口气,开始照本宣科:
“依据《租界治安管理临时条例》及特别搜查队授权,现对涉嫌藏匿邪术物资、危害公共安全之场所进行搜查……”
“八嘎!”
浪人打断,手按上了刀柄,“这里,大东洋帝国管辖!你们,出去!”
前门那几个汉子猛地站起,面色不善地围上来。
气氛骤然绷紧。街上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。抽调的华捕们有些骚动。
周行这才转过脸,看着那浪人,忽然笑了笑。
他走上前,离浪人只有一步远,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和汗味。
周行先看向陈启:“记,嫌疑人小八嘎,暴力抗法。”
再转回,笑问:“东洋人?”
“当然!”浪人挺胸。
“啪!”
浪人话音未落,周行的手已到。
五指张开,照着那张扬起的脸,结结实实一记耳光!
声音脆亮,在突然安静的街口炸开,像放了个小炮仗。
浪人脑袋猛地一歪,整个人都懵了,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金星乱冒。他捂着脸,瞪大眼睛看着周行,仿佛不敢相信。
周行甩了甩手,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,转头对脸色发白的钟鼎笑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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