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还是一身月白道袍,衣袂飘飘,看见周行,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。
清虚看见周行身后的汉斯和巡捕,眉头微动。
“福生无量天尊。”
清虚打了个稽首,声音平和,“周兄,别来无恙。”
“清虚道长,云清道长。”
周行还礼,开门见山,“冒昧打扰,实有要事请教。事关邪道阴谋,可能牵扯甚广,不得不来。”
清虚目光微动,侧身让开:
“请入内叙话。”
几人随着清虚进了观门。
里面比外面看着更显古旧,庭院不大,铺着青石板,缝里都是青苔。
正殿门楣上的漆彩斑驳脱落,香炉里只有冷冷的香灰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线香味道,与山下那个喧嚣的津门,恍如两个世界。
偏殿里,陈设简单,只有几张旧木椅和一张方桌。
云清默默端上茶来,粗瓷碗,茶汤清亮,热气袅袅。
她将茶碗放在周行面前时,指尖不经意碰了一下碗沿,很快缩回,目光在周行脸上快速一转,又垂下。
周行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,一观道、河神祭、内外坛,以及他们可能在海河有大动作。
清虚听完,沉吟良久。
“农历十月十五,是下元节,乃水官大帝解厄之辰。”
他缓缓道,“本是禳灾祈福的正日。香火鼎盛,人气汇聚。若被邪道窥伺利用,借这解厄之名,行引煞聚阴之实。确有可能。”
接着他眉头微蹙:“阴阳互济,明暗相辅。公开祭祀为阳,引聚人气,遮掩阴气;私下法坛为阴,借阴时阴地,行凶险之事。内外两坛,一明一暗,正合此理。”
周行闻言问道:
“道长的意思是,一观道很可能在公开的河神祭同时,在另一个阴煞之地,并行一个邪祭?可知具体要怎么做?”
清虚沉思一会儿,摇头道:
“具体要做什么,贫道学识浅薄,难以妄断。但这阴坛必择极阴煞之地,才能阴阳相引,气机交感。”
“这极阴煞之地,道长可有线索?”周行问。
清虚摇头,拂尘轻摆:“贫道所学,重在清修祈福,于这寻龙点穴、堪舆定煞的功夫,只是粗通。津门地阔水杂,阴煞之地恐非一处,难以指认。”
这时,旁边一直安静聆听的云清,忽然轻声开口,声音如玉石相击:
“我们师兄妹,于此道确实粗疏,不过,后山闭关的玄诚子师叔,精研风水堪舆、阴阳术数数十年,造诣极深。或可向他请教。”
周行精神一振:“敢问这位玄诚子师叔,可否引见?”
清虚看了师妹一眼,摇头苦笑,面露难色:
“周兄,非是贫道推诿。师叔他性情古怪……呃……孤高,常年闭关,不见外客。尤其……”
他目光掠过坐在门边的汉斯,以及那两个手按枪套的华捕,语气为难:
“尤其不喜与官面上的人,或是身上杀伐气太重者打交道。师叔常说,浊气扰人清静。”
“请道长通融。”
周行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,打开,是一根黄澄澄的小金条,“一点香火钱,不成敬意。”
清虚没接,只是叹了口气,将布包轻轻推回:
“周兄,不是钱财的事。师叔若在意这些黄白之物,也不会在这后山清苦多年了。”
他看着周行,眼神诚恳,也带着告诫:
“师叔考较人,极严,也极怪。他若看你顺眼,投缘,便是寻常山野村夫,也能与他谈玄论道,收获匪浅。
他若看你不入眼,任你是王侯将相,富可敌国,也休想从他那里得到半个字。
周兄,你身上煞气隐现,又带着洋枪官威而来。此去后山,恐非问道,而是撞山。望你心中有备。”
撞山。
周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这是要考较共工么?
他将金条收起,站起身,对清虚和云清郑重抱拳:
“多谢道长坦言。既来了,总要试试。还请道长指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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