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刚石为齑粉，他全力爆发暗劲也能做到，但如此举重若轻，控制入微，他自问远远不及。
而这让枯叶回春的暗柔手段，更是闻所未闻。
“明劲有刚柔，筋骨力直来直去是明刚，抖动震颤化力是明柔。”
玄诚子瞥了一眼周行的神情，继续道，
“暗劲一样有刚柔。打人透体、崩炸脏腑，是暗刚。渗透经络、游走伤敌，或如老夫刚才那般，疏通血气、疗愈暗伤，便是暗柔。”
他看向周行，目光如电：“你身上那股子柔韧的功夫，是另有机缘，练的是筋膜，是形，不是劲力的质。
你暗劲通达腰腹，算是摸到了暗刚的门槛，但暗柔……毛都没碰到。”
这话直白得不留情面，却字字珠玑，砸在周行心坎上。
他之前水下练枪，借助水压和【河魃相】，对明柔体会颇深，但对暗劲的柔化运用，确实从未真正触及。
今日被这老道一逼、一治、一点拨，如同推开了一扇从未察觉的门缝，窥见了一片崭新的天地！
“两刚两柔，阴阳互济，才是通往化劲的正路。”
玄诚子的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有些悠远，
“化劲为何？是刚柔并济，阴阳合一，将这两刚两柔的劲力练到圆融无碍，周身无处不是手，无处不可发劲，也无处不可化劲。
到那时，气血凝练，贯通周身，一羽不能加，蝇虫不能落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周行若有所悟、又急切渴求的眼神，脸上那丝兴味更浓了些，但随即又化为一抹复杂，似是追忆，似是自嘲：
“老夫年轻时，脾气比你现在爆十倍。觉得拳就是打人，劲就是刚猛，信奉一力降十会，将暗刚练到极致，打遍……
唉，好勇斗狠，伤人无数，也结仇无数。后来才明白，刚不可久，柔不能守。
吃了大亏，差点把命都折进去，这才逃回山里，逼着自己静下来，磨这暗柔的功夫，体会这阴阳互济的道理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感：
“几十年了，总算有点心得。看见你这小子，年纪轻轻暗劲根基扎实，却又明显偏科，走上老夫当年的老路，一时……嘿，有点手痒。吓着你了吧？”
周行摇头，真心实意道：“晚辈感激不尽！道长一番切磋点拨，胜过晚辈自己苦练数年。”
“数年？”
玄诚子嘿然一笑：“老夫对着这云，这雾，这石头，看了十几年，打了十几年，才慢慢咂摸出滋味来。你想一步登天？
先好好回味一下吧，趁热打铁。”
周行默然。看着山间云雾，脑中反复拆解方才交手每一瞬。
尤其是听劲之下，对于最后在身躯内流窜的柔劲感触最深。
劲力的穿透、流转。身体的反馈，震颤。
他下意识地，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。
尝试引动体内暗劲，不再追求勃发炸裂，而是让它如溪流般，缓慢、均匀、绵长地，在筋膜与穴窍之间循环、浸润。
“咕……咕……”
钓蟾劲的呼吸节奏悄然配合，一吸一呼间，暗劲水流随之微微鼓荡。
听劲内视，捕捉着体内最细微的变化。
起初有些滞涩，劲力流转不畅。
但他不急不躁，微调意念，回想河底暗流的裹挟，回想玄诚子掌心那润物无声的旋转。
渐渐地，体内那股暗劲的流动，顺畅了一丝。
极其微弱，但那股柔和的、滋养的质感，与以往发力时的刚猛悍烈，截然不同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，这丝微弱的暗柔劲力所过之处，方才还有些隐痛的部位，传来一阵舒适的温润感，似乎在加速恢复。
这变化极其细微，若非他听劲入微，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对面，一直端着粗陶茶碗的玄诚子，手腕突然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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