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诚子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猛地盯住周行胸口,仿佛能透视一般。
他感觉到,对面这小子身上,那股原本刚猛的暗劲气息,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转变,多了一丝润泽柔和的水意。
就在他刚刚讲完拳理,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就摸到了门径?!
玄诚子嘴角抽动了一下。他当年在山里对着石头琢磨了十几年才入门的东西……
他放下茶碗,盯着周行,看了好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你小子,卡在这一关多久了?”
周行从沉浸的体悟中回过神来,那丝温润的暗柔劲力悄然隐伏,如同溪流入地。
他看向玄诚子,老实说道:“好几天了。”
玄诚子打量着他,半晌没言语。山风吹过崖坪,卷起他灰布道袍的下摆,扑簌簌响。
忽然,他“哈”地笑出声,笑声在山崖间荡开,惊起远处林子里几只寒鸦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他摇着头,笑得有些无奈,又有些说不清的畅快,“祖师爷赏饭,拦不住,拦不住啊……”
他摆摆手,神色恢复平静:
“罢了,说说你来的正事吧。云清那丫头说,邪道?河神祭?”
“是。”
周行坐在老道对面,回复道,“一观道那伙人,盯上了五天后的河神祭。他们行事阴毒,必有所图。依您看,若要借祭祀行阴祟之事,他们会选什么地方?”
玄诚子捻着胡须,沉吟片刻。
“极阴煞地……下元节是水官解厄,水脉阴气也最盛。若想阳中藏阴,阴阳相济,必要寻那地窍。”
“地窍?”
“没错,也就是那种水煞郁结、阴气自生的河段。”
玄诚子在棋盘上比划,“这种地方,有几个特征,水色常年晦暗,泥沙淤浊;近岸草木枯败,与周围生机格格不入;
夜里常有怪声,或是雾气聚而不散;住得近的人家,多病多梦,气运低迷。”
周行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,皱眉道:“津门这么大,海河这么长,符合这些特征的地方,恐怕不止一处。”
“自然不止。”
玄诚子点头,“水脉如人经络,有穴位。这等地窍,便是河道的病穴。这邪道若真想搞大动静,可能不止盯着一处。甚至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眼神里多了些凝重:
“他们若手段够高,可能会设法让这几处地窍的阴煞之气连成一气,随水流转,形成一个活的煞局。那样的话,核心在哪,就不好说了。”
流动的。
周行立刻抓住了关键。这和他最坏的预想对上了,敌人不会傻傻地蹲在一个固定地方等你来抓。
“道长,若是这种活局,该如何破?”周行问道。
“两个法子。”
玄诚子竖起两根手指,“一是在它彻底活起来、连成一片之前,把几个关键的地窍同时拔掉,断了它的根。二是等它成了气候,找出那游走的煞眼,一击钉死。”
他放下手,淡淡道:“第一个法子难在要快、要准,还得人手够。第二个法子……难在找。那煞眼随阴气水流走,飘忽不定,非有特殊感应或追踪之法,难以捕捉。”
周行沉默下来,人手倒是不缺,法租界有的是人手,但现在时间很紧迫。
接着,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帕包着的小包,放在石棋盘上,小心打开。
里面正是那枚镇河钱。钱身厚重,铭文模糊,透着一股水腥气般的沉凉。
“道长可见过此物?”
周行将布帕朝玄诚子那边推了推,“晚辈查案时,得了此物。又翻过不少地方志、水工卷宗,都没有具体消息。道长见识广博,可曾听过此类古物的说法?”
玄诚子的目光落在镇河钱上,没有立刻去拿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伸出两根手指,将钱币拈起,对着天光看了看,又放回布帕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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