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摊开,放在雷诺面前的桌面上,手指依次点过:
“道长指点了几处海河沿岸的地窍。这种地方,水煞郁结,阴气自生,是天然的风水破口,极易被邪道利用。”
他略过了镇河钱和锁的一切信息,只提取了玄诚子关于地窍特征的描述。
“这几处,水色晦暗,近岸草木枯败,夜里常有异象。如果一观道想借河神祭生事,这些地方最适合布置阴坛,引动地煞。”
雷诺的目光落在草图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,“笃笃”轻响。
“具体位置?”
“道长提到了几个特征区域,但地窍有可能并非固定,它随水脉阴气流走,是活的。”
周行加重了活字,“公开的河神祭是阳面,吸引注意。真正的杀招,很可能藏在这些流动的阴煞地窍之中,随水流转,难以捕捉。这才是最危险,也最可能撞上一观道核心人物的所在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雷诺:
“我建议,这几个特征区域,可以派水下搜查队和地面巡逻队进行常规排查和布控,打草惊蛇,或者至少做个样子,吸引对方注意力。”
雷诺灰绿色的眼睛盯着他: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单独行动。”
周行认真道,“去找那个流动的地窍点。这需要靠对风水气机的感应,以及……一点运气。
人多反而打眼,容易惊走目标。如果一观道真有内坛运作,那里才是关键。”
要求单独行动,有他自己的考量。
玄诚子指出的老龙头弯子、三岔口回水沱、英租界芦苇荡、下西河闸,那四个地方,是水脉关锁的可能节点,是执念中“锁”的所在。
镇河钱执念,这才是他优先要解决的。实力才是一切的前提。
地窍可能是流动的煞气眼,而关锁是固定的封印点。
一观道利用地窍要寻河神,不管他们怎么运作,最后的目标,都是这些关锁。
目前关锁的信息,知道的人不多。这点信息差,他必须握在自己手里,不能让其他人知晓。
让租界巡捕房和一观道纠缠,自己趁机找到节点,解决镇河钱执念,提升实力,再回头解决那些邪道。看一看霍元甲执念对于邪道的认定范围。
要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忙活半天,终于找到目标。却发现,等待他们的,不是河神,而是死神。
雷诺沉默了片刻。
房间里,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,那是汉斯在记录。
“可以。”
雷诺最终点头,但随即补充,语气没有商量余地,
“汉斯和你同去。再配两个机灵的华捕,陈启算一个,他脑子清楚。另一个你从分区挑。”
周行心里微微一沉。果然,雷诺不会完全放手。
得想办法支开这三个人。
确认完消息,雷诺这时话锋一转,看了一眼马三道:
“具体事务明天再安排,今晚你虽然遇袭,但杜邦不过是一个老旧官僚,看不懂你的实力,不足为虑。
只是他在警务处经营了十几年,根子很深,和工部局几个董事也有来往。没有确凿证据,动不了他。”
雷诺抬起眼,灰绿色的眸子直视周行:
“不过,他蹦跶不了多久。警务副处长的位置,他坐不稳。等我上去,他最好的结局,就是灰溜溜地滚回法兰西,领一笔退休金,了此残生。”
“你放心,等我上去那天,也是你在租界站稳脚跟那一天,你在我这里能得到的,是其他华捕、甚至法兰西巡捕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地位和荣光。”
这话耳熟,周行记得自己前几天还对阮文忠说过。
他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,队长。”
心中默念的却是另一句话:
滚回法兰西?
买凶杀人,不成就跑,哪儿有这么好的事。
巡捕房做事,需要证据。
我周行做事……
他抬起眼,目光穿过窗户,投向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可不需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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