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雷诺分派任务。
“一队二队,按标注的河段特征,排查地窍。”
他在地图上划出几个圈,“周探长,你熟悉本地,带汉斯自行安排。”
“是。那从天后宫开始?河神祭的举办地点,我们还没去看过现场。”
周行问道。
“可以。”
雷诺收回目光,“出发。”
“周探长,我们直接去排查标注的地窍河段吗?”
两队人马在巡捕房门口分道扬镳。
周行坐上副驾,汉斯开车,后座跟着陈启和另一名华捕。
车子驶向老城厢,将法租界的西洋楼甩在身后,窗外的景致逐渐被灰墙黛瓦和喧嚷市声取代。
天后宫到了。
即便离河神祭正日子还有四天,宫前广场已是人声鼎沸。
巨大的彩牌楼骨架横跨街口。扎彩棚的、摆香案的各色人等穿梭不息,空气里弥漫着木材、颜料和香火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正殿檐角高耸,琉璃瓦在秋日下泛着温润的光,俯瞰着这场为它忙碌的盛大筹备。
这宫观,比津门本身还要老。
早年南粮北运,全走海河,船工漕丁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,全指望海神保佑。
到了前朝,因护佑漕运有功被敕封,赏赐匾额,从此香火鼎盛。
至前隆下江南时,观其祭祀仪仗浩大,赐名“皇会”,将其抬到了无可比拟的崇高地位。
百年下来,这已不只是宗教活动,而是融入津门血脉的盛大节日。
不仅百姓倾城而出,官府要出面主持,商贾巨富捐资出力,租界的洋人也会来观礼,更别提混迹其中的三教九流、江湖门派。
法鼓、高跷、重阁。这是乱世中难得的、被允许的狂欢。
“周探长,我们从哪里开始?”
汉斯跟上来,手始终离枪套不远。
“先看看地势,心里有个谱。”
周行边走边说。
他目光扫过人潮,脚步不停,引着汉斯几人穿过广场,走向宫墙外侧临河的方向。
他的目标不在眼前的繁花,而在百步之外,那片河道交汇、水势回旋的三岔口回水沱。
那里正是玄诚子所说的、四个可能的镇河点之一。
越靠近河边,人流稍减,但货栈、旧码头林立,环境更为复杂。空气中河水的腥气愈发浓重。
刚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的窄巷,前面路口晃出四五条汉子,拦住了去路。
都是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,穿着半旧的短打,眼神里有股底层混混特有的蛮横和警惕。
领头的是个黄脸青年,他先是一愣,随即目光在周行和汉斯的制服上飞快转了一圈。
黄脸青年没立刻说话,迅速给旁边一个矮个子使了个眼色。
那矮个子会意,二话不说,扭头就朝巷子深处飞奔而去,显然是报信去了。
周行没有阻拦,心里清楚。
这地方靠近青帮地盘,突然出现几个生面孔,尤其是带着洋巡捕的,底下放哨的眼线自然会留意,上报。
特别是前几天,洋巡捕刚大闹三岔口,青帮正是最警惕的时候。
“几位,前头过不去。劳驾您几位绕个道?”
黄脸青年开口,语气硬邦邦的,带着防备。他在拖时间,等能主事的人来。
汉斯皱了皱眉,上前一步:
“巡捕房查案,让开。”
黄脸青年脖子一梗,还想说什么,巷子那头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七八个人快步走来,为首的两人,气质明显不同。
左边一个,四十来岁,身材敦实,面皮黝黑,双手骨节粗大,眼神沉猛,是常在码头上扛大包、管力夫的那种硬茬头目,叫彭大礁。
右边一个,年纪稍长几岁,瘦削些,穿着藏青色的绸面夹袄,眼神更活络,是清河堂里负责几个码头账目和迎来送往的白扇子,姓吴。
彭大礁一过来,扫了一眼周行等人,目光尤其在汉斯脸上停了停,脸色就沉了下来。
他收到下面急报,说有租界巡捕,带着洋人摸到靠近堂口核心地盘的河边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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