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暖汤下肚，热气腾起，化入四肢百骸。
他满足的叹了口气，直到这个时候，他才感觉自己真正回到了人间。
幼蛟悄悄睁开眼，“倏”地探头舔了一口汤，又迅速回归原样。
周行轻笑一声，一边吃着，一边听着四周的闲谈。
租界督查路上被炸身亡、河神祭龙王显圣，是两大谈资，各种离奇猜测满天飞。
关于前者，租界官方尚未正式发布消息，但私下已传得沸沸扬扬，说法不一。
周行听得差不多了，起身，朝法租界工部局大楼走去。
他昨日已给杜邦递了话，要求见面。地点就定在杜邦的办公室，工部局大楼三层，最宽敞的那一间。
时间，上午十点。
这在意料之中。杜邦绝不会去什么茶馆酒楼，他的地盘，他的武装护卫，才能给他安全感。
十点整，周行踏进工部局大楼。
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，穿着考究的洋人职员与面色谨慎的华籍办事员匆匆来往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雪茄烟味。
没有不长眼的人来拦他。
走到杜邦办公室外，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安南巡捕，眼神警惕。里面隐约传出不止一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周行面色平静，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杜邦的声音传来，带着惯有的矜持和一丝紧绷。
周行推门而入。
办公室很宽敞，法式风格，厚重的橡木办公桌，皮质沙发，文件柜。
百叶窗半掩，光线有些昏暗。
杜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。
他穿着笔挺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但眼袋浮肿，显然没睡好。
房间里不止他一人。
靠墙站着，或隐在文件柜阴影里的，足足有十二个穿着便装、但腰间鼓鼓囊囊的壮硕男子。
有安南人，也有华人，个个眼神锐利，手掌紧紧按在腰间。
开门声响起的瞬间，十几道目光死死钉在周行身上。
杜邦抬起眼皮，上下打量周行。周行自顾自找了张凳子，坐在杜邦对面。
两人一时无言，房间里针落可闻。
“周探员，你还知道回来。”
杜邦先开了口，声音拖得长长，“昨天你去了哪里？雷诺队长失踪，汉斯和钟鼎身亡，你这个副队长却安然无恙。
租界里，现在有很多不利于你的传闻啊。”
他向后一靠，翘起二郎腿，雪茄指向周行：
“擅离职守，勾结匪类，甚至谋害上官。周行，你有什么解释？”
话音未落，那十二个枪手，几乎在同一瞬间，手臂抬起！
“唰！”
十二支黑洞洞的枪口，从不同角度，稳稳地瞄准了周行的头、胸、腹！
动作整齐划一，显然训练有素。
扳机保险打开，“咔嗒”声连成一片。
杜邦看着被十几条枪指着的周行，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。
他慢悠悠地吸了口雪茄，吐出烟雾：
“解释不清，我就将你就地击毙。”
他等着看周行惊慌、辩解、甚至求饶。
十几条枪围成一圈指着你，你还能逃？
他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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