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挑了挑眉,视而不见,随手拿起桌面上一个黄铜镇纸。
那是个轮船锚造型的工艺品,颇为沉重。
杜邦眉头一皱,手指微动,墙边的枪手们气息也瞬间一凛。
周行却只是低头,轻轻把玩着镇纸,嘴里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:
“杜邦先生,分局华捕探长的位置该转正了。钟鼎死了,他空出来的总局华捕探长位置,我也要了。”
“……”
杜邦神色一僵,接着化为错愕,仿佛没听清。
几秒后,他才反应过来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哼出一声嗤笑:
“哈!你要了?周行,你是被枪指着吓傻了吗?还是在做梦?”
他站起身,隔着办公桌,用雪茄虚点着周行,嘲弄道:
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?我一句话,你立刻就会变成筛子!
你还想升官?发财?要钟鼎的位置?
你配吗?
你是什么东西?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恼怒。
周行却面不改色,只将手中那黄铜器掂了掂,然后五指缓缓合拢。
他的动作很慢,看不出用力。
但就在他五指收拢的瞬间。
“嘎吱……咯……”
那实心、坚硬的黄铜镇纸,就像一块柔软的面团,变形、扭曲、塌陷,被他肆意揉捏!
在杜邦骤然收缩的瞳孔里,在周围枪手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。
两三秒后。
周行摊开手掌。
一堆暗黄色细腻均匀的金属粉末,混杂着少许细小碎屑,如同沙漏中的流沙,簌簌洒落在光亮的桌面上,堆成一个小丘。
这便是暗劲巅峰,刚柔两劲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马车声,和房间里粗重压抑的呼吸声。
周行这才抬眼,轻声道:
“杜邦先生,您听过一句华界的老话么?”
“匹夫一怒,血溅五步。”
“十步之内,人可敌国。”
他眼中寒芒一闪,仿佛虚室生电。抬起手,食指隔空,虚点杜邦的眉心:
“您,现在离我,不到五步。”
“要不要赌一赌,是他们的枪快,还是我的手快?”
“嘶!”
恐怖的杀意如同海啸,瞬间将杜邦淹没。
他感觉呼吸一滞,心脏一紧,眼前甚至开始发黑。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,滑过颤抖的脸颊。
他会死!他真的会死!这个疯子!这个怪物!
大意了!
这个周行本身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疯子!
跟这种人赌命?
他杜邦的命金贵得很!
杜邦的脸色由白转青,再由青转红,羞怒、恐惧、后怕交织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维持体面,却一时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,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时。
周行突然轻笑一声,摇头道:
“开个玩笑,杜邦先生,别紧张。我们还是谈谈正事,谈谈合作。”
随着他语气放松,整个办公室的人仿佛都松了一口气。
“雷诺队长,是在前往日租界处理公务的路上,遭遇不幸的。这件事,我很痛心。”
周行看着杜邦,“但我想,这对于杜邦先生您,对于法租界,也不完全是坏事。”
杜邦喘了口气,强自镇定道: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日租界近年不太安分,手伸得太长。雷诺队长,一位法租界的高级警官,在前往日租界公干时遇害……”
周行缓缓道,“我们要强烈谴责,要求调查,要求赔偿,要求更多合作中的主动权。这件事,完全可以大做文章。”
杜邦的眼神闪烁起来。
对啊!死人也有死人的价值!
周行继续加码:
“好处你来拿,恶人我来挡。
对付东洋人的挑衅,清理不听话的势力,掌控那些灰色地带的利润……我比钟鼎做得更好。
插花地的规矩,我已经立下了,每月的孝敬,只会更多、更稳当。
我能打,能拼,在华捕和底层华人里,也有影响力。
你之前之所以斗不过雷诺,不就是因为你没有好用的手下么?”
他每说一句,杜邦的脸色就缓和一分,眼中权衡利弊的精光闪烁。
“我要的,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。雷诺承诺过我,但他食言了,所以我拨乱反正。”
周行最后道,语气坦诚,“只要你答应我,我为别人做的也能为你做。我再能打,也挡不住坚船利炮,我要的很简单,只是活得更好而已。”
杜邦沉默了,目光在周行脸上和那堆铜沙之间游移。
良久,他忽然干笑了一声:
“哈,哈哈,周,你这个人,真是,真是……直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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