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爆裂，碎木横飞。
沉重的门板挟着狂风，直拍面门。
周行不慌不忙，端着大枪的身形只微微一晃。
像是风吹柳絮，又像水底游鱼。
脚步不动，腰身轻拧。
“呼！”
门板擦着衣角过去，“砰”一声巨响砸在石桌上。桌面裂开道缝，糕点、茶杯、那几本闲书，哗啦啦滚了一地。
尘土扬起来。
周行手里的大枪，枪尖稳得没颤半分。他另一只手往下虚按了按。
“别怕。”
石凳上，幼蛟已经弓起身子，鳞片炸开。听见周行声音，它身子一窜，钻进周行袖口。
“坏人！”
小河神意念传来。
烟尘落了些。
缺口处先迈进来一只厚底皮靴，靴帮上沾着干涸的泥点。接着是整个人。
高，壮，裹着件黑的发亮的皮质猎装，敞着怀，露出汗衫和浓密胸毛。
脸是欧罗巴人那种棱角，颧骨凸，眼窝深。腰间裹着枪套和道具包。
他后头半步，跟着个女人。
金发在脑后挽得利索，戴顶小巧的无边帽，一身米白西装套裙，衬得身段窈窕。
手里拿着皮质笔记本和钢笔，脖子上挂个方盒子相机。
脸盘漂亮，碧眼珠子转着，正打量这狼藉院子，还有院里持枪的周行。
猎装男人踩过碎木，靴底咯吱响。
他先瞅了眼裂开的石桌，又瞥向周行手里那杆没枪头的白蜡杆，嘴角一咧。
“你，周行？”
他开口，高卢语带着浓重鼻音和卷舌，“福煦道那个，现在升了总局……华人探长？”
他故意在华人和探长下了重音，嗤笑出声。
周行把大枪往下顿了顿，枪尾墩地，“咚”一声。
他神色平淡，看着那男人：
“私闯探长官邸，毁坏公物。报名字，职务。”
“雅克。”
男人扬起下巴，拇指往回指了指自己胸口，“灰狼特别行动队，猎魔人。雷诺，是我兄弟。”
他往前踏一步，逼近周行，身上那股子汗臊气味冲过来：
“雷诺死了。他那队里，现在还活着，并且升官发财的，就你一个。”
他眼睛眯起来，盯住周行，“周探长，你是不是该跟我，好好解释一下，那天，到底出了什么事？”
周行迎着他目光，语气淡然：
“雷诺队长去日租界公干，路上遇袭，殉职了。具体，杜邦先生正和日方交涉。你想知道，去找他。”
“杜邦？那个只会吸雪茄的肥猪？”
雅克啐了一口，又逼前半步，几乎鼻尖对鼻尖，“我问的是你！你当时在哪？干了什么？为什么就你屁事没有？嗯？”
他伸出手指，差点戳到周行脸上：
“别拿那些官面屁话糊弄我！你们这种人，我见多了，最会钻空子，编故事！”
周行眉梢一挑：
“雅克先生，我是巡捕房的探长，归工部局和杜邦先生管。
你们灰狼是独立行动队，专处理特殊麻烦。系统不同，职权不同。
审我，你不够格。想问案子，走流程。”
“流程？职权？”
雅克哈哈狂笑，笑声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，
“你跟老子讲这个？一个靠雷诺提拔、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爬上来的华人巡捕，真把自己当人物了？”
他笑声一收，眼神变得凶狠鄙夷：
“我告诉你，在我们眼里，你们这种探长，就是擦完屁股就扔的纸！还真以为穿上这身皮，就是高卢公民了？
别以为杜邦那头猪能罩住你！是男人，就别耍嘴皮子！现在，就这儿，跟我一对一，决斗！
让我看看你这华捕探长的骨头，到底有多硬！敢不敢？！”
他拳头攥紧，骨节啪啪爆响，一股子久经杀场的凶悍气弥漫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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