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贵那头,他吩咐下去,把当年松本诊所周边讨过生活的老户筛一遍。
药铺伙计、人力车夫、巡夜更夫,活到现在的总还有几个。
-----------------
这日上午,周行在办公室翻舆图。
光绪三十四年法租界测绘的版本,图幅不大,线条也糙。
孙世林敲门进来,手里拿了一个白信封。
“探长,有人托门岗递进来的。”
信封没封口,周行抽出里头一张素白信笺,只有一行法文,写得花哨却不潦草:
“德记,今晚七点。苏菲。”
周行把信笺折起来,顺手搁进制服内袋。
孙世林垂着眼,像是什么都没看见。
下午出了件小事。
周行去卫生处调一份宣统二年的药品进口清单。
孙世林调不出来,那里的负责人说手续不齐,要周行亲自去。
管档案的是个法籍副处长,姓雷诺。
巧了,跟那位猎魔人同姓,但没亲缘关系,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,卡在处级七八年,升不上去,脾气倒不小。
他摆弄着周行递的调档函,翻了个白眼。
“探长先生,这份清单属于卫生检疫机密,非本处人员,概不外借。”
周行站在办公桌前,眼神一眯。
“杜邦先生签字了。”
“杜邦先生?”
副处长从眼镜上方看过来,嘴角微笑,“工部局主管治安,卫生检疫是领事直辖。杜邦先生的签子,在我这儿不作数。”
他把调档函往桌面一推,纸边推到周行手边,停了。
“周探长刚升职,有些规矩还不熟。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
周行低头看了看那份被推回来的函,没说话。
他转身出了门,下到一楼门厅,那里有一部供职员使用的外线电话。
周行拿起话筒,拨了一个号。
那边接得很快。
“工部局警务处,周行。”
他轻轻道,“麻烦转接玛索兰小姐。”
两分钟后,电话挂断。
周行付了通话费,不紧不慢靠在门柱上。
心里念叨道着雷诺这个名字。
门岗里两个安南守卫窃窃私语,目光往这边飘。
不一会儿,门岗的电话响了。
一个守卫接起来,听了两句,脸色变了,捂着话筒朝另一个喊:
“快去请处长!领事馆电话!”
片刻后,那个胖副处长从楼里小跑出来,从守卫手里夺过电话,刚“喂”了一声,身子便一僵,腰一寸寸弯下去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明白了……立即办理……”
他放下电话时,白衬衫后背已渗出一片汗渍。
抬起头,周行靠在门柱上,正在看他。
副处长脸皮抽动了一下,挤出一个比哭还勉强的笑:
“周探长,您怎么站着外面,快请屋里坐,屋里坐。那份清单,我这就让人去库房调,您稍坐片刻……”
周行扬扬眉,没动。
清单十分钟后送到他手上。
他下楼时,那位副处长一直送到楼梯口,连说了三声“您慢走”。
-----------------
德记在插花地边缘,两层老式木楼,楼下卖南北杂货,办相声曲艺。楼上辟了两间雅室,专做熟客生意。
门口不挂牌,只有门楣上刻着两个褪色小字:德记。
周行七点差两分到。
楼梯狭窄,踩上去咯吱响。
二楼雅室门半掩,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,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,是茶掺着炭火焙过的陈皮。
苏菲·玛索兰坐在窗边。
她今晚换了身藕荷色的暗纹旗袍,露出半截白皙光滑的小腿。
金发在脑后松松挽着,却插了支玳瑁簪,显然是临时学的,插得有些歪。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