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脚步顿住,循声望过去。
巷子中段,墙根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人。看不清脸,只看得见一个消瘦的轮廓。
在这人发声之前,周行的听劲没有任何察觉。
发声之后,也完全听不到任何心跳。
脖颈汗毛竖起,灵觉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,身和意产生的违和感觉袭满全身。
那人没动。
周行也没动。
隔着两三丈,中间是几滩积水,映着远处一点灯光。
“你是?”
周行开口。
“嗒嗒嗒。”
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几步。路灯的光勉强够到他下半身。
灰扑扑的和服外套,一只袖口垂着,一只手打着把青纸伞。
脚上是一双木屐。木屐踩在积水边,没溅起一点水花。
上半身仍在暗处,只隐约看见下颌的线条。
“你可以叫我病人。”
那人语气平和,还带着点劝告的味道,
“死了十几年的人。你翻他们的旧账,想翻出什么?想查出什么?
你以为你是在查我们的案子?你是在查你的命。
你现在是法租界总局的探长,前途远大。这个位置却给别人当枪使,不值。”
周行笑了:
“你们是?”
病人沉默。
周行又问:“霍元甲是你害死的?或者说你们?”
巷子里静了几秒。
病人缓缓抬起手。
路灯昏黄的光照过去,那只手苍白,瘦削,指节分明。
指间里插着三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。
周行眉头一皱,一眼认出那是他今晚从苏菲那儿拿到的名单。
他手往内袋一摸。
空的。
他摸了个空。
那三张纸晚饭前还在,他亲手折好塞进去的。出茶馆还摸过一次,硬硬的,有棱有角。
没人靠近过他。
现在竟然消失了!
他想不出这人什么时候动的手。
所以不再想。
周行抬眼看向那人。
病人仍站在原地,手心抬着。三张纸在指缝里,被夜风撩起一个角,又落下去。
“我不是在威胁你。”
那人说,“我只是通知你……”
他把手一握。
再张开时,指间空了。
三张纸不见了,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“到此为止。”
“我能取走你的纸,就能取走你的命。”
话毕,他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一退,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身后的阴影里,淡淡褪去。
轮廓越来越浅,越来越薄,最后只剩下一团黑,黑里似乎还有一双眼睛,看了周行一眼。
那一眼的意思是:记住我的话。
然后那团黑也散了。
巷子里只剩周行一个人,和几滩积水,和远处路灯昏黄的光。
夜风从巷口吹进来,凉嗖嗖的。
周行站在原地,若有所思。
打草惊蛇,似乎惊出了一条巨蟒。
果然,事关一代宗师,就没有简单的事。
但我有条蛟龙。
他低头,问向腕上那条一直没吭声的小东西:
“味道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!”
小河神摇头晃脑,尾巴在周行腕上甩了两下,又乖觉地缩回去盘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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