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拍了拍它的小脑袋,一人一蛟消失在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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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夜。日租界某处。
病人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,周行也早已离开巷子。
房间不大,窗户用黑布蒙着,透不进一点光。
只有桌上一盏煤油灯,火苗细小,光线昏暗。
照出屋内六个人的轮廓。
靠门站着一个胖子,袖子撸到肘弯,小臂上刺着一只褪色的十字架。
桌边坐着戴圆框眼镜的,镜片反光,看不清眼神。
墙角那人低着头,手里转着一把手术刀,寒光一闪一闪。
暗处还有两个,看不清面目,只看见烟头的红点亮了又灭。
几人或坐或立,姿态各异。
病人走到长桌最远端,坐下。
有人问:
“见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在查霍元甲。”
“霍元甲?”
有人嗤笑一声,“死了十几年了。谁会去查他?有什么用?这你也信?”
“他是法租界巡捕房总局的华捕探长。”
病人回道。
屋里静了一瞬。
另一个方向有人开口。声音阴森冰冷:
“法租界在查我们?”
“看起来是。”
靠在墙角的胖子,往地上啐了一口,那口痰落下,把底下砸了个坑:
“我早就说了,费那功夫干什么。一个暗劲的华捕,杀了就是。”
“杀他有什么用?”
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回道,声音清冷平淡,
“这种人,不过是一杆枪。你断了枪,拿枪的人还会再换一杆。要处理,就处理拿枪的。”
“谁去处理?”
胖子顶回去,嗓门高了,“都说了,不要再和他们搅和在一起,麻烦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病人没参与。
他坐在那里,盯着桌上的煤油灯。灯芯烧久了,结了个小小的灯花,噗地爆了一下。
圆框眼镜打破沉默。他偏头,看向某个方向:
“又和军方的人搅到一起了?”
没人接话。
沉默两秒后,病人抬起眼,顺着圆框眼镜的视线看过去。
正是暗处那个指间转着手术刀的人。
刀在他指间翻来覆去,从虎口滚到小指,又滚回来。
那人把刀停下,开口道:
“七个人,七条路。有人想走远点,有人想原地歇着,有人想往回走。都正常。”
他冷笑一声:
“要都像你们几个隐士,被找上门怕还以为是在跟你问好吧。”
有人不满地哼了一声,但没接话。
那圆框眼镜开口了,语气平淡:
“已经警告过了?”
病人:“嗯。”
“那个巡捕查到哪儿了?”
“樱白医院。”病人道。
圆框眼镜沉思片刻道:“法租界手术刀去处理。医院那边也要准备,要是法租界不识趣,继续把手伸进来,那就把伸出来的手砍掉。”
他看向几人:“我们时间多,不差这一时。只要耐心等待,世界就是我们的。”
角落里有人忽然笑了一声:
“七个人,七条命。别等有人把命丢了,才想起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”
屋里一时沉默。
“散了。”
煤油灯跳了一下。墙上的人影晃了晃。
等那簇火苗稳下来时,桌前已经空了。椅子还在原地,歪着两三把。
那杯茶还摆在桌前,冒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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