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脚步没停,手已经搭上门把手。
杜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
“周探长。这个月好好歇歇。下个月,还有别的事要你办。”
周行没回头。
门开了,又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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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阳光斜照,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格一格的光。
周行步子不快不慢。
有法籍巡捕迎面走过,侧身让了让。有华捕抱着卷宗小跑,见他来了,脚跟一并:“周探长!”
周行点点头,没停。
他面上没什么表情,宠辱不惊,和进来时一样。
但脑子在飞速转动。
杜邦不知道他在查什么。只知道日租界吐了钱,喜笑颜开、稀里糊涂收了钱,然后知道“哦,我的探长调查起了作用”。
但具体什么作用,他不知道。
那个草包让他停手,是因为日租界那帮人给杜邦喂饱了,杜邦觉得可以了。总不能真和日租界打起来。
而这帮人不仅喂饱了杜邦,还通过杜邦的上级给杜邦施压。
周行继续往前走。
今天这些事说明什么?
说明那些人急了。
他们急了,所以连夜烧他的档案。
他们急了,所以给杜邦送钱。
他们急了,所以让杜邦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洋人,来压他这个查得太深的探长。
他们以为自己是被利用的枪。
实际上,杜邦才是自己立的旗。
他们越急,说明他查的方向越对。
巡捕房的力量暂时不能动,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,他真正的依仗一直是自己的拳头。
周行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。
孙世林还在收拾那堆灰烬,听见门响,抬起头。
“探长……那些档案……”
“收拾干净就行。”
周行说,“不用再调了。”
孙世林一愣:“那案子……”
周行只摆了摆手,走到窗边,往外看去。
海河在远处闪着金光,几只拖船正往码头停靠。日租界的方向,在河对岸,隐隐能看见几栋洋楼的尖顶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转过身,在椅子上坐下,拿起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,看了起来。
孙世林不敢多问,默默收拾完灰烬,退了出去。
一下午,周行哪儿也没去。
该签的字签了,该见的见了,该点的头点了。一切如常。
傍晚,他回小院。
饭是巷口买的,两个烧饼夹肉,一碗豆腐脑。他坐在院里石桌上吃完,把碗搁在一边。
天还没黑透,西边剩一抹暗红。
他站起来,在院里站了会儿桩。
松肩,坠肘,虚灵顶劲。呼吸慢慢沉下去。
幼蛟从他腕上滑下来,盘在石凳上,脑袋一歪一歪地看他。
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。
周行收了势,伸手揉了揉幼蛟的脑袋。
小家伙尾巴拍了拍石凳,像是在问:今晚有事?
周行没答,只把它拎起来,放回腕上。
夜深了。
周行换了一身深色短打。枪别在腰后,宫家短刀贴身藏着。
幼蛟盘在他腕上,一动不动。
他推开窗,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。
只有远处的更夫梆子声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周行翻窗出去,落入夜色。
目标。
日租界。樱白医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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