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郁,月光隐没。
周行翻出窗户,落地无声。他贴着墙根绕出巷子,专拣暗处走,步伐不大,但速度极快。
偶尔有巡夜的电筒光扫过来,他就往阴影里一闪,等光过去了,再出来。
日租界在河对岸。
过了万国桥,脚下的地界就不一样了。
路灯更密了,灯泡裹着一层薄薄的灰,光晕昏黄。招牌上的字变成了东洋文,横的竖的,挤在一起。
偶尔有穿和服的木屐声从巷子里传出来。
“嗒,嗒,嗒。”
走几步,停了。又响起,又停了。
周行拐进一条暗巷,站定。
对面,隔着两条街,就是樱白医院。
四层洋楼,灰白色外墙,墙皮有几处剥落了,露出底下的红砖。
窗户黑着大半,只有门厅和二楼几间还亮着灯,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,细细的几条。
门口挂着牌子,日文汉字写着“诊疗时间 9:00-17:00”。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,太小了,看不清。
周行盯着那栋楼看了一会儿。
巷子里那个人昨天刚警告过他。他们必然知道自己查到了这间医院,不管自己听不听劝,以那些人的神秘、危险……
里面肯定有防备。
说不定就布下天罗地网,等着他往里闯。
他笑了一下。
对面了解暗劲拳师,但不了解他周行。
只要不亲自进入医院,出了那个门,凭他的手段,不说只手镇压,至少是来去自如。
“他们算得挺准。”
周行低下头,看向手腕。
小河神探出脑袋,竖瞳眨了眨,也看向周行。
“算得准常人,”
周行伸手,食指在它脑袋上点了点,“算不准你。”
他蹲下来,把幼蛟放在地上。小家伙落地就缩成筷子粗细,昂着脑袋等他说话。
“进去之后,几件事。”
周行蹲下来,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把里面的路记清楚。哪儿能进,哪儿人多,哪儿没人,哪儿有暗门。里面是什么景象,回来画给我。”
“好!”
幼蛟点头,尾巴在地上画了个圈。
“第二,找那个人的气味儿。巷子里那个。他可能在这儿待过,或者有人和他接触过。如果那人有东西留下,你找到了,能拿就拿。如果有人和他接触过,你记住那个人的味道,然后告诉我长什么样。”
“好!”
幼蛟又点头。
“第三……”
周行眯起眼睛,伸手揉了揉它冰凉的小脑袋。那鳞片滑滑的,带着夜里的凉气。
“你觉得值钱的宝贝,带回来。你鼻子灵,知道什么是好东西。”
“好!!!”
幼蛟使劲点头,尾巴拍得更欢了,眼睛亮晶晶的,竖瞳里映着远处那一点医院的灯光。
“还有。”
周行把它拎起来,凑到眼前,
“里面可能有危险。别贪玩,别乱碰,闻着不对就怎么样?”
幼蛟眨眨眼睛:
“跑!”
“对,跑。”
周行把它放回地上,“去吧。”
“去吧。”
小家伙喊了一声,一扭身,贴着墙根往医院后墙游去,眨眼就消失在黑暗里。
周行直起身,往后退了两步,隐入巷子更深处。
他靠着墙,默默等待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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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河神顺着墙根游得飞快。
路面是硬的,硌肚子,没水里和周行手上舒服,他尽量挑有草的地方走。
穿过一条街,又穿过一条街,那栋楼越来越近。
楼门口亮着灯,两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那儿,一个在抽烟,一个抱着胳膊,四处看。
它从他们脚边滑过去,他们没发现。
楼侧面有扇小门,关着。门缝很窄,它缩了缩,挤进去。
里面黑咕隆咚。
它眨眨眼睛,竖瞳适应了一下,慢慢看清了,是个走廊,两边都是门,墙上贴着字。
它认识几个,周行闲暇时候就教它认字,虽然它并不知道那有什么用。
“科”“室”“药”,它念叨一句,连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。
周行说过,先认路。
它顺着走廊往前游,一边游一边记:左边三扇门,右边两扇,尽头拐弯。
拐过去还是走廊,更长。
有人推着小车过来,他赶紧缩进墙角一个洞里,那是个下水口。
小车咕噜咕噜过去了。
它从洞里钻出来,继续往前。
走了好久,它把一楼转完了。
全是一股药味儿,还有些两脚兽在哼哼,跟被周行打过的那些人一样。
它摆摆头,上二楼。
二楼有住院的,走廊里能听见呼噜声。他路过一间开着门的屋子,探脑袋进去看。床上躺着一个人,肚子鼓得老高,像塞了个十几串小糖人。
它看了两眼,没看懂,继续走。
二楼拐角有楼梯通向三楼,闻起来没什么特别的。
它想了想,往下走又回到了一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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