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着的那个说话了。声音闷闷的，像从水里传出来：
“他今晚会来？”
穿白大褂的点点头：
“十有八九。”
“东西都准备好了？”
“好了。一楼到三楼，都安排了人，后院还有两个。都带着枪。”
坐着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个探长，不是普通人。”
白大褂笑了一下：“知道。所以这些房间，都给他留了份礼物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推开一扇门暗门。
暗门后头是个小房间，很小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排钩子。
钩子上挂着东西。
几个。
像人，但不是人。
是壳。
空的，像蛇蜕下来的皮，但比皮厚，还硬。有的还带着头发，一缕一缕垂下来。有的脸还认得出来，眼睛闭着，嘴巴张着，像睡着了。
幼蛟眨了眨眼睛。
这么多壳子，它如果有一个就好了，可以像周行一样装成两脚兽。
它正看得起劲，那个戴眼镜的忽然往门口走来。
幼蛟一缩脑袋，往旁边一滚，钻进墙角的通风管道里。
门开了。
脚步声从旁边经过，走远了。
它等了等，又从管道里探出脑袋。
屋里没人了。
它钻出来，游到那扇暗门前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那些人形的壳还挂在钩子上，一动不动。屋里还有一张桌子，桌上堆着纸。
它蛄蛹一下，爬上桌子。
桌上有几本厚本子，封皮硬硬的，牛皮纸的颜色，边角卷起来了。它凑近闻了闻，有股纸味儿，还有墨水味儿，还有……
那个人味儿。
巷子里那个人，翻过这本子。
它猛地把脑袋变成人头大，“咕咚”一口，把三本本子全吞进肚子里。
肌囊里存着，回去给周行。
吞完本子，它正准备走，忽然闻到一股很美妙的味道。
甜的。
很香，很浓，像周行上次买的那个糖炒栗子，但比栗子还香，香得他脑袋发晕。
它顺着味儿找过去。
桌子底下有个小盒子。木头的，巴掌大，盖子没盖严。
它顶开盖子。
里头躺着几根细细的玻璃管子，管子里有亮晶晶的水，在灯光下一闪一闪。
好香。
它凑近闻了闻。就是这个味儿。
周行说过，觉得值钱的，带回去。
就是这个！
但这个不能吞进肌囊，肌囊装东西，就尝不到味儿了。
周行没有说怎么带回去。
它想了想，把脑袋变大，叼起一根管子，仰头，直接倒进嘴里。
“咕咚，咕咚。”
甜。
特别甜。
甜得他脑袋晕乎乎的，像在水里漂，四周的东西都在转。
它趴在桌上，尾巴一甩一甩，想站起来，身子不听使唤。
就在这时，屋里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鸣叫。
那种鸣叫带着一种奇怪的波动。像有什么东西，在他身上扫过，然后“叮”地一下，亮了。
外面走廊迅速传来脚步声。
好几双脚，越跑越快。
有人喊了一句话，它听不懂，但知道是冲它来的。
它想跑，但身子软得像一摊泥。
完了完了完了。
它把本子吞进去了，可以给周行。但它自己出不去了。
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它努力往桌子底下滚，滚到墙角一个墙缝里，把自己缩成最细最细的一条。
门被推开。
几双脚冲进来。皮靴，踩在地上咚咚响。
有人在屋里四处翻找。掀翻了椅子，踢开了柜子，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。
“没有！”
“还在附近！感应没消！”
“搜！”
它缩在墙缝，大气都不敢出。那香味钻进鼻子里，它更晕了。
忽然，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，冷得像冰：
“在地下三层。排水管。”
脚步声又响起来，往楼梯方向去了。
它等了等，等声音远了，才从墙角滚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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