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跃，像是猛虎越涧，鹰击长空。
黑夜中隐现龙吟，只见他的身体在空中自由舒展，拉成一条直线，在月光下留下一道矫健、优美的身影。
影子投在地上，从这间屋顶掠过那条窄巷，一直铺到远处那间仓库顶上。
竟直接跳过三间房子，落在几十多米外的铁皮屋顶上。
“砰！”
铁皮凹陷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周行落地时双腿酸软，膝盖一弯，差点跪下去。
小腿肚子开始转筋，一抽一抽的疼。
“还没交手就差点跪了，这一式消耗颇大，得慎用。但没事，能跑。”
他心中估摸着消耗。
身后，那两个半身人愣了一下。它们看看烟囱顶上，又看看远处那个已经快看不见的人影，嘴里嘶嘶乱叫，一时竟不知道该迈哪只手。
反关节的那两个也是瞠目结舌，随即也开始跳跳跳。它们从这间屋顶跳到那间屋顶，追得飞快。
忍者也追。他追不上，但也不放弃，只是一直吊在后面，时不时甩出几枚苦无。
有一枚扎在周行脚后跟的瓦上，钉进去半寸。
周行继续奔跑。
铁皮屋顶踩上去咚咚响，像打鼓。
他跑过一排仓库，脚下是生锈的铁皮，有的地方踩上去软软的，底下已经烂穿了。
他跳过一条窄巷，落在一间民房的瓦面上。瓦片被他踩碎几块，哗啦哗啦往下掉，砸在地上，碎成几瓣。
“八嘎！”
底下有人问候了一句，然后窗户推开，一个穿睡衣的男人探出头来往上骂。
骂到一半，看见后面追来的那两个半身人，声音卡在喉咙里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立马关上窗户。
“吼那么大声干嘛。”
周行嘀咕一句，脚后跟一踢，一枚瓦片“哗啦”一声砸碎玻璃，他继续跑。
又跑过两条街。
海河越来越近了。
空气里开始有水的腥味，湿湿的，凉凉的。能听见河水拍岸的声音，一下，一下。
周行心里稍微松了一点。
但他没直接往河边冲。而是开始绕圈子，沿着河岸线跑，一会儿往东，一会儿往西。
速度迅捷，路线诡异，在房顶上神出鬼没，把追兵当猴耍。
跑过一排仓库，跑过一座小庙，跑过几个还在营业的酒馆，酒馆门口挂着红灯笼，里头传出划拳的声音。
他在等。
等那些真正的高手出来。等那个巷子里出现的那个人。
小河神既然被追踪，既然吞了宝贝东西，那些人现在就应该出来了。他在那些人门口了绕了这么大一圈，还不出来？
但是没有。
后面追着的，还是那两个半身人，两个反关节，那个忍者，那几个枪手。
没有新面孔，没有更强的气息和危机。
周行一边跑一边琢磨。
那些人没出来。
为什么？
他们不着急？还是他们根本出不来？
周行想到自己之前查的资料，再结合现在的场景。
他们用的是假死脱身那一套，松本次郎“死”了，渡边淳“失踪”了，加藤正雄“暴毙”了。
这些人现在都有新身份，新人生。
这种人，能随便出来追人吗？
他们敢在夜里满街跑吗？不怕被人认出来？不怕自己有埋伏？不怕暴露他们现在的位置？
周行忽然笑了。
原来如此。
他们不是不想追，是追不了。他们把自己藏得太深了，深到一出来就可能暴露。
所以只能派这些消耗品来追。
那就好办了。
他脚步一转，往河边跑去。
他已经摸清了这些追兵的底。
威胁最大的狙击手已经没了。
剩下的，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他跑到河边，站在堤岸上往下看。
海河水黑漆漆的，月光照在上面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。
河边停着几条小船，缆绳拴在木桩上，随着水波一晃一晃。船板上有积水，映着月亮，亮晶晶的。
身后，追兵近了。
半身人的肠子在地上拖，沙沙沙，沙沙沙身。反关节的还在跳，咚咚咚，咚咚咚。忍者从房檐上跳下来，落在他身后十几步的地方。枪手们在巷子口探头，枪口对着他。
“砰砰砰！”
枪声响起。
而再此之前，周行回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跳下去。
子弹在水中射出一条条水路，但没有见血。
周行早已滑进水里，无声无息。
河水凉得刺骨。
但他早已习惯，这里就是他第二个家。
他径直往下潜，一直潜到两三丈深的地方，然后屏住呼吸，让身体悬在水中。
头顶，水面上传来嘈杂的声音。
有人在喊，有人在跑，有人往水里开枪。
子弹射进水里，在耳边嗖嗖响，拖着白色的水痕，但到了这个深度，已经没什么力量了。
有几颗从他身边擦过，带起一小股水花。
周行一动不动。
他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，水面上的声音渐渐远了。
他悄悄浮上去一点，露出半只眼睛。
岸边，那几个枪手还在，但已经开始往回走。忍者和半身人不见了。
奇怪。
周行又等了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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