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远处传来哨声,是日租界巡捕的哨子。
紧接着是脚步声、喊声,手电筒的光在巷子里乱晃,一道一道的白光划破夜色。
枪手们听见哨声,跑得更快了。那几个枪手钻进巷子,没影了。
周行看着这一幕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们在躲日租界的巡捕。
这些枪手、忍者、半身人,他们不是官方的人。这群人,也见不得光。
如果被日租界巡捕撞见,他们也得跑。
周行嘴角扯了一下。
他把头沉回水里。
水面上的声音渐渐远了。
他手脚并用,姿态流畅自然,往远处游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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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院的灯还亮着。
周行翻窗进去,把湿透的衣服脱了,扔在地上。
水从衣服里渗出来,洇湿了一小块地。他浑身一震,水汽被气血蒸发,他换上一身干爽的短打。
幼蛟从他怀里被捞出来,软成一滩,趴在他手心里,尾巴都垂下来了,像根没晾干的布条。
“醒醒。”
周行戳了戳它。
幼蛟脑袋晃了晃,张嘴,打了个嗝。
“甜的……好喝……”
它眼睛半眯着,竖瞳都涣散了,还努力想说话。
周行把它放在桌上,又从它肚子上按了按。
“好喝你个头,吃了什么?吐出来。”
幼蛟扭了扭,喉咙里咕噜咕噜响。
然后张嘴,呕——
三本厚本子从它嘴里掉出来,落在桌上,湿漉漉的,带着一股奇怪的药味。
封皮上沾着口水,亮晶晶的。
周行拿起来翻看。封面硬硬的,牛皮纸的颜色,边角卷起来了,有几页已经泡皱了。
既然小河神专门从医院带出来,还引了这么多追兵,那必然是很重要的东西,或者说记录了很重要的信息。
他打开一看……
看不懂。
全是日文。
密密麻麻的日文,有的手写,有的印刷,还有一堆表格和数字。
周行看了两行,一个字都不认识。
他把本子放下,看向幼蛟。
“就这些?”
幼蛟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它抬起尾巴,往自己肚子上指了指:
“还有……香的……喝了……”
周行皱眉:
“你喝了多少?”
幼蛟抬起尾巴,比了个“一点点”的手势,尾巴尖捏着两个鳞片,中间留条缝。
周行看着那条缝,没好气:
“一点点就这样?”
幼蛟想了想,又把缝放大了一点。
“……就这么多。”
周行伸手摸了摸幼蛟的脑袋。入手发烫,比平时热得多,像揣了个刚出锅的鸡蛋。
“难受吗?”
幼蛟摇头,又点头,又摇头。
最后趴在他手心里,嘟囔了一句:
“肚子里热热的……像有火在爬……舒服……晕……想睡觉……”
周行没再问。
把它放回枕头上,盖上一块干布。
幼蛟玉角微微发光,似是有些莫名的变化。它缩成一团,尾巴把自己圈起来,很快就发出细细的呼噜声。
呼噜声里偶尔夹着一声轻轻的“嗝”。
周行看了它一会儿,接着坐回桌边,点起灯,看着那三本笔记。
他翻开其中一本,一页页翻过去。
全是日文,有的手写,有的印刷,表格、数字、日期。
看不懂字,但他能看懂那些图。
人体的图。解剖的图。拼接的图。
有的画着完整的骨架,有的只画一只胳膊,旁边标着数字。
有的画着切开的人,内脏画得清清楚楚,旁边有箭头指着。
有的图把人体各个部位拼接在一起,附上细密的文字。
还有的图看不懂,像是某种器官被放大了,画得密密麻麻。
人体研究,是华国人。
他把本子合上,看向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海河的方向,隐隐传来拖船的汽笛声。
呜——
低沉悠长。
幼蛟在枕头上翻了个身,尾巴甩了甩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声音很轻,听不清。
周行站在窗边,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。先是灰白,然后泛起淡淡的红。
晨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河水的气息,还有早点铺子开始烧煤的烟味。
等小河神醒了,得找个人看看这些笔记。
然后揪出那几个人,按照笔记记录的罪行,一一审判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到桌边,把三本笔记收好,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。
然后躺下,闭上眼睛。
耳边,幼蛟的呼噜声细细地响着。
窗外,汽笛又响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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