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一个钟头后,天亮了。
周行推门出来,晨雾扑面,冰凉而湿润。
街上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。豆腐脑的热气腾腾冒起来,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。电车的铛铛声也从远处传来。
又是崭新的一天。
周行走得很快,但不显急迫。
手揣在兜里,摸着那团软软的东西。幼蛟蜷在他口袋里,缩成一小坨,尾巴搭在他虎口,随着步子一晃一晃。
“醒了没?”
那坨小东西动了动,尾巴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。
“还要睡……”
周行摇摇头,把它往里按了按,继续往前走。
他脑子里不停地盘算。
昨晚收获的那三本笔记,正是樱白医院做人体实验的,血淋淋的证据,但他看不懂。
所以得找个人翻译。
找谁?
国术界没人懂日文。巡捕房有翻译,但信不过,翻译科那几个法籍文书,平时看华人的眼神都带刺。黎文勇也不行,他是安南人,日文不是他擅长的。
他想到了苏菲。
她是法租界的记者,会几国语言,在津门待了好几年,领事馆、商行、教会医院都有关系。上次让她查名单,她查得又快又准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
周行眼神一凝。
她可以报道这个事。
日租界有人做人体实验,用活人当材料,这种极其不人道的事情捅出去,足以让日租界陷入巨大的舆论风波。
而他们在租界的对手,例如列强租界肯定会趁此机会,抓住破绽,咬下一大口。甚至日租界迫于舆论,为了证明自己的“清白”,说不得都要想办法亲手抓住几个人做交代。
但报道的时机很重要。
现在捅出去,证据链还没有形成,追捕的压力还没到极致,七人组会跑。
那线索就断了。
得等,等查到点什么,等锁定了是谁,什么身份。
等他让其他几条线同时发动,让那些人逃无可逃的时候……
再放这把火。
周行看着远处的法租界报社方向。
先翻译,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。
他摸了摸兜里那几本笔记,硬硬的,隔着衣服都硌着腰。
小河神又动了动,尾巴甩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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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社在法租界一条横街上,三层小楼,灰白色外墙,门口挂着牌子:
“回声报远东分社”。
周行推门进去。
一楼是个接待厅,几张旧沙发,一张桌子,桌上堆着报纸。
靠墙的椅子上坐着两个年轻人,正抽烟聊天。一个金发,一个棕发,都穿着体面的西装,领带打得规规矩矩。
见周行进来,两人同时抬头。
金发的那个上下打量他一眼:华人,穿便装,腰间鼓着一小块。
然后他把烟掐了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找谁?”
语气硬邦邦的,带着点不耐烦。
周行看了他一眼:“苏菲·玛索兰。”
金发闻言一愣,紧接着便冷哼一声,歪着头看他,嘴角慢慢弯起来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他转头对棕发那个说了一句法语。
周行听懂了几个词,“华人”、“记者”、“又一个”。
棕发的那个笑了,也用法语回了一句:
“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材料,低种人还想亲上贵族小姐。”
两人哈哈笑起来,笑得毫不掩饰,笑声在空荡荡的接待厅里回响。
金发的那个又看向周行,这回用中文了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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