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菲没说话。
屋里静了几秒。
然后苏菲忽然笑了。这回是真的笑，肩膀都抖了一下。
“双赢，”
她重复这个词，摇摇头，“周探长，你这个人……真有意思。”
她把笔记翻开，脸色慢慢沉下来。
“行。双赢就双赢。”
她指着一页，开始翻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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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No.237，大正六年三月。”
苏菲的声音平静，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。
“华国男性，约35岁，体格健壮，从业于码头。注射A-7药剂，观察七日。第三日出现抽搐、意识模糊。第五日停止进食。第七日死亡。”
“解剖发现：心脏肥大，肝脏异常增生，脑部有淤血。”
周行沉默不语。
苏菲翻了一页。
“No.251，大正六年五月。华国女性，约22岁，妓院从业者。注射B-3药剂，观察三日。第二日出现幻觉、自残行为。第三日死亡。解剖发现：子宫异常增生，脑部有大量淤血。”
她继续翻。
“No.267，华国男性，约40岁，武术拳师。注射C-1药剂，观察五日。第三日力量暴增，但意识丧失。第四日攻击研究人员，被制服。第五日死亡。解剖发现：全身肌肉纤维撕裂，骨骼多处骨折。”
“No.283，俄国男性，约45岁，流浪汉。注射A-9药剂，观察六日。第二日呕吐不止，第四日内脏出血，第六日死亡。解剖发现：肝脏坏死，肾脏功能衰竭。”
她一页一页翻，一页一页念。
声音始终很平，但念到后面，语速慢了下来。
“No.312，华国男性，约30岁，小贩。注射C-3药剂，观察四日。第二日出现暴力倾向。第三日挣脱束缚，咬伤两名研究人员。第四日被制服后死亡。解剖发现：脑部异常活跃，牙齿全部脱落。”
“No.328，华国女性，约18岁，来源不明。注射B-7药剂，观察六日。第一日无异常。第二日出现嗜睡。第三日昏迷。第六日死亡。解剖发现：内脏全部衰竭，骨骼疏松如老人。”
她翻到最后一页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笔记合上，搁在桌上。
屋里静了很久。
苏菲端起咖啡杯，喝了一口。咖啡已经凉了。
她放下杯子，看着周行。
碧绿的眼睛里，有一种周行没见过的光，不是愤怒，也没有恐惧，是一种很深的、压着的东西。
“周探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些笔记，是东洋人写的。”
周行看着她。
苏菲的声音很慢，很清晰，很沉重：
“他们拿活人做实验。华国人、俄国人、还有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人。男人、女人、年轻的、年老的……”
“他们把这些人当试验品，当小白鼠。”
周行没说话。
苏菲又端起咖啡杯，喝了一口。凉咖啡的苦味在嘴里化开。
她放下杯子，看着周行，再喊了一遍。
“周探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得对，双赢。”
她用相机给每一页笔记拍了照片。
“这份东西，我会整理出来。需要几天时间。整理完，我会告诉你。你那里后续得到的细节和证物，都可以交给我，我会迅速做出调整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周行。
窗外，阳光已经铺满了街道。黄包车跑过，报童喊着号外，餐点前排着长长的队。
“周探长，”
苏菲看着窗外没回头，“我知道其实你并不信任我，我也知道，我高卢人的身份，也注定得不到你发自内心的认可。”
周行静静站起来，没有接话。
苏菲回过头，看着他。
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，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。
“但同为人类，我感到悲哀，这份实验，是对所有人类的侮辱、威胁和宣战。”
周行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“有消息你通知我。”
他收起笔记，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，刚走到门口……
身后，苏菲的声音传来：
“对了，埃尔那边，你不用管。他以后不敢了。”
周行没回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吱啦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苏菲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那个穿便装的身影走出报社，消失在人群里。
她站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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