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马贵面前。
“拿去,给弟兄们买点酒喝。”
马贵愣了一下,看着那个鼓鼓的信封。
周行挥挥手。
马贵伸手,把信封收进怀里。
“谢探长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:
“探长,那几个人的地址,我闭着眼都能摸清楚。随时可以动。”
周行点头。
马贵推门出去。
屋里静下来。
周行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阳光刺眼,海河的方向,几艘拖船正在靠岸。
快了。
那几个医师,他们人际关系渐渐明朗,线索接连露头,画像正在一点点清晰起来。
每做一份准备,每多一条线索,都是在他们脖子上多套上一圈绞索。
正思索时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门开了,孙世林进来:
“探长,杜邦先生请您过去一趟。现在。”
来了。
周行挑眉,站起身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他一个人?”
孙世林压低声音:
“还有一个。工部局的董事,雾都来的。是位伯爵。”
周行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杜邦办公室的门开着。
周行进的时候,屋里两个人。
杜邦坐在办公桌后头,脸上带着笑。笑得做作,让周行拳头发痒。
沙发上坐着另一个人。
五十来岁,灰白头发,梳得一丝不苟。脸颊瘦削,颧骨高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。
黑色西装,领结打得规整,手里拿着一根手杖,杖头是银的,雕着花纹。
他坐在那儿,背靠着沙发,翘着二郎腿,姿态松弛,眼神却不松。
周行进门的瞬间,他目光扫过来,从上到下,来回打量审视。
周行站在门口,敲了敲门。
杜邦笑着招手:
“周探长,进来坐。”
周行走进去,在杜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杜邦清了清嗓子:
“这位是德·拉罗什伯爵。工部局董事,刚从雾都来不久。”
伯爵眼神不变,微微颔首,算是打了招呼。
周行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杜邦继续道:
“周探长,昨晚日租界那边出了点事。”
他瞥了一眼周行,观察周行的反应。
周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杜邦又道:
“日租界那边有人传话过来,说昨晚有人闯进去,动了枪,还死了人。一个东洋人。”
他把“东洋人”三个字咬得很重。
“他们怀疑,闹事的人是从法租界这边过去的。而且……”
杜邦看着周行,嘴角弯起来,带着点玩味:
“他们怀疑,是你。”
周行继续沉默,看杜邦表演。
杜邦等了几秒,见他不吭声,又笑了笑:
“周探长,我是不信的。之前已经跟你打过招呼,你是我提拔的人,做事有分寸,不会给我惹麻烦。对吧?”
他语气轻飘飘的,但眼睛一直盯着周行。
伯爵这时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不紧不慢,带着高卢贵族那种拿腔拿调的尾音。
“周探长,我听说过你。”
周行看向他。
伯爵继续道:
“来巡捕房之前,我看过一份报告。说你在一个月内,从分局巡捕升到总局探长。很能干。”
他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:
“能干是好事。但不一定懂事。想求上进的年轻人我见过很多,太能干,有时候会惹麻烦。因为他们时常看不清自己的身份。”
周行挑眉。
伯爵又道:
“日租界那边,和法租界是有协议的。井水不犯河水,各自管各自的地盘。如果有人破坏协议……”
他很绅士地笑了笑:
“不管那个人是谁,都要负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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