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行这话说出口。房间内声音突然一窒，紧接着劈头盖脸地骂过来。
韩老拳眯起眼看着周行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活了六十年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被人指着鼻子骂垃圾，这还是头一回。
在国术界，声名代表着一切。
话被逼到这个份上，今日若是不应战，那便是输了，一世英名毁于一旦。
徒弟们看着，宫家老儿看着，这消息明天就能传遍津门武行。以后就别想在江湖上抬头。
但应战……
他余光扫了一眼周通臂。那胖子脸黑得锅底一样，眼珠子转来转去，显然也在掂量。
韩老拳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被架起来了。
刚才进门时，是他站着，周行坐着。他居高临下，要一个交代。
现在，周行站着，他站着。
但主动权，已经不在他手里了。
这小子一句话，化被动为主动。把自己打他三掌，变成了他打自己三人一人一掌。
但他凭什么？
韩老拳又看了周行一眼。
站姿松散，气息内敛，看不出深浅。但那双眼睛，太平静了。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他练拳四十年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，见过不少狂的。
仗着天赋狂的，仗着靠山狂的的，仗着年轻狂的，最后都栽在狂字上。但极少数能活下来的，无一不是人中龙凤。
这小子……
韩老拳心里那点火气，被一泼冷水压了下去。
他开始认真掂量：如果真接他这一掌，自己扛不扛得住？
半步化劲，练了四十年，扛一个暗劲好手一掌，理论上绰绰有余。
但那小子既然敢说这话，肯定有倚仗。
倚仗是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正因为不知道，心里才发虚。
门外那些弟子还在骂，骂得越来越难听。韩铁山站在最前面，脸色铁青，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“操你妈！说谁是垃圾？！”
“师父，让我上去废了他！我看他能有多大本事！”
“垃圾？他自己才是垃圾！洋人的狗！”
“打！打死他！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！”
“就是！师父您别拦着，让我先上！”
骂声越来越难听，有几个冲动的已经撸起袖子，被韩铁山抬手拦住。
韩老拳忽然有点烦躁。
这帮兔崽子，就知道骂，骂能解决问题？
周通臂这时开口了，声音慢悠悠的：
“周探长，你这……年轻气盛，老夫理解。但话太大，容易闪着舌头。”
他看着周行，那双精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：
“你说我们三个，一人接你一掌。好，老夫就问你一句，你这一掌，是加了铁？还是藏了枪？”
周行看着他，不说话。
周通臂等了两秒，见他不答，笑了一声：
“年轻人，你练拳才几天？老夫练白猿通背四十年，一身硬功，半步化劲。你那一掌，打在老夫身上，怕是连我皮都蹭不破。”
他说着，往前踏了一步，脚下青砖咔咔轻响。
“来来来，让老夫试试，你这小辈，到底有几分斤两。”
韩老拳眉头一皱，伸手拦住他：
“老周，不急。”
他看着周行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
“周探长，你这话，老夫接了。”
厅内一静。
韩铁山猛地抬头：
“师父！”
韩老拳抬手止住他，继续说：
“但你得说清楚，怎么个接法。是在这儿，还是去院里？是你一人打我们三个，还是一个一个来？”
周行笑了笑，指了指门外：
“院子里宽敞。你们三个，一个一个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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